戴安仲过游白下官署相访未几别去取道于浙遍游吴越名山赋此送之
明 · 李孙宸
译文
戴生湖海士,意气傲风尘。
戴生是浪迹湖海的游士,意气傲然超脱于风尘之上。
不著青衫谒时贵,每横白眼看世人。
不穿青衫去谒见当朝权贵,常常以白眼冷眼看待世人。
伸纸羞为制举义,含毫辄吐淩雪气。
展纸羞于写作科举文章,含毫便能吐出凌霜傲雪的豪气。
牛耳狎主诃林盟,马蹄踏遍白云里。
主持文社盟会如执牛耳,马蹄踏遍了白云深处。
兴来每抱方外心,自谓域中山川窘窄耳。
兴致来时常常怀有方外之心,自说天下山川太过窘窄了。
洪厓卢敖是我师,安能局促辕下驹,岁岁年年困乡里。
洪厓卢敖是我的老师,怎能做辕下局促的小马驹,年复一年困守乡里。
去秋九月度庾关,梅花万树尽跻攀。
去年九月度过庾岭关,万树梅花全都登临赏遍。
南过荆门上三峡,云梦之泽弄潺湲。
南过荆门登上三峡,在云梦大泽中戏弄潺湲水波。
春来复渡章江水,更挂布帆问吴市。
春天又渡过章江之水,更挂起布帆探访吴地市集。
三山二水恣登临,牛首燕矶供杖履。
三山二水尽情登临游览,牛首山燕子矶供其杖履踏游。
秦淮柳色变新秋,凉风江上吹飕飕。
秦淮河畔柳色变了新秋,江上凉风吹得飕飕作响。
乘风欲看西湖月,又浮舴舰下杭州。
乘风想去看西湖月色,又乘小船顺流而下杭州。
身余双足便称快,囊无一钱未是愁。
身有余下双足便能称快,囊中哪怕无一钱也不发愁。
嗟余未挂进贤冠,撒手尘中万事难。
叹我未能挂冠归去,在尘世中要撒手万事都难。
羡君此去同仙驭,恨不淩风生羽翰。
羡慕你此去如同仙驾翱翔,恨不能凌风生出双翼同飞。
苏公堤、严陵濑,我昔经游逾十载。
苏公堤、严陵濑,我昔日游历已过了十年。
君行瓢衲信翱翔,云水云山应未改。
你此行如瓢衲僧人自在翱翔,那云水云山应该未曾改变。
饶君萍迹遍人间,兴尽应知返故山。
纵然你萍踪遍布人间各地,兴尽之后应知返回故山。
我亦拂衣从此去,相与结茆同老罗浮玉女潭。
我也将拂衣从此离去,与你一同结茅终老于罗浮山玉女潭。
赏析
题解
「戴安仲过游白下官署相访未几别去取道于浙遍游吴越名山赋此送之」是李孙宸送别友人戴安仲的七言歌行体长诗。戴安仲为湖海游士,意气傲岸,不谒权贵,不工制举而善诗赋,遍游天下名山。此次过访南京后取道浙江游历吴越,诗人赋此送行,既赞其放浪形骸的豪迈,又羡其自由翱翔的洒脱,也表达了自身困于官场不得同行的遗憾。
逐句解读
「戴生湖海士,意气傲风尘」戴生是湖海游士,意气傲然超脱风尘。
「不著青衫谒时贵,每横白眼看世人」不穿青衫谒见当朝权贵,常以白眼冷看世人。
「伸纸羞为制举义,含毫辄吐淩雪气」展纸羞于写作科举制举文章,含毫便能吐出凌霜傲雪之气。
「牛耳狎主诃林盟,马蹄踏遍白云里」主持文社盟会,马蹄踏遍了白云深处。
「兴来每抱方外心,自谓域中山川窘窄耳」兴致来时常怀方外之心,自说天下山川太过窘窄。
「洪厓卢敖是我师,安能局促辕下驹」洪厓卢敖是我的老师,怎能做辕下局促之驹。
「岁岁年年困乡里」年复一年困守乡里。
「去秋九月度庾关,梅花万树尽跻攀」去年九月度过庾岭关,万树梅花全都登攀赏尽。
「南过荆门上三峡,云梦之泽弄潺湲」南过荆门登上三峡,在云梦大泽中戏弄潺湲水波。
「春来复渡章江水,更挂布帆问吴市」春天又渡过章江之水,更挂布帆探访吴地市集。
「三山二水恣登临,牛首燕矶供杖履」三山二水尽情登临,牛首山燕子矶供其杖履踏游。
「秦淮柳色变新秋,凉风江上吹飕飕」秦淮河畔柳色变了新秋,江上凉风吹得飕飕。
「乘风欲看西湖月,又浮舴舰下杭州」乘风想看西湖月色,又乘小船顺流下杭州。
「身余双足便称快,囊无一钱未是愁」身余双足便能称快,囊中无一钱也不发愁。
「嗟余未挂进贤冠,撒手尘中万事难」叹我未能挂冠归隐,在尘世中撒手万事为难。
「羡君此去同仙驭,恨不淩风生羽翰」羡慕你此去如同仙驾,恨不能凌风生出羽翼。
「苏公堤、严陵濑,我昔经游逾十载」苏公堤、严陵濑,我昔日的游历已逾十年。
「君行瓢衲信翱翔,云水云山应未改」你此行如瓢衲僧人自在翱翔,云水云山应该未改。
「饶君萍迹遍人间,兴尽应知返故山」纵然你萍迹遍布人间,兴尽之后应知返回故山。
「我亦拂衣从此去,相与结茆同老罗浮玉女潭」我也将拂衣从此离去,与你一同结茅终老于罗浮玉女潭。
艺术手法
一、人物塑造:以「不著青衫」「横白眼」「羞为制举义」等细节塑造戴安仲傲岸不群的形象,鲜明生动。二、空间铺排:从庾关到荆门、三峡、云梦、章江、吴市、秦淮、杭州、苏堤、严陵,空间跨度极大而层次分明。三、对比映衬:戴安仲的自由游历与诗人自身的「撒手尘中万事难」形成鲜明对比,既羡且恨。四、以游写志:借戴安仲的游历表达自己对自由的向往,以送别他人为名,写自己归隐之志。五、结语双收:「我亦拂衣从此去」既是对友人的呼应,也是自我的宣言,以共隐罗浮为最高理想。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戴安仲为契机,塑造了一个自由洒脱的游士形象,同时寄寓了诗人自身对仕途的厌倦和对归隐的向往。全诗气势畅达,空间开阔,人物形象鲜明,情感真挚。
「身余双足便称快,囊无一钱未是愁」写出了真名士的风骨,「我亦拂衣从此去,相与结茆同老罗浮玉女潭」则写出了诗人心中最终的归宿。全诗风格豪放而不失雅正,在明代送别诗中颇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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