阊门竹枝词
明 · 李孙宸
译文
十五吴儿学弄潮,潮去潮来惯使篙。
十五岁的吴地少年学习弄潮,潮水来去之间早已习惯撑篙。
只为秦淮人不喜,非关风浪怕山高。
只因秦淮那边的人不喜欢,并非害怕风浪和山高。
鸦青袷子鹅黄衫,门外买花门内簪。
穿着鸦青色的夹袄和鹅黄色的衫子,门外买来鲜花门内插在发间。
风光非独侬为惜,归船两两又三三。
美好风光并非只有我一个人珍惜,归来的船只两两三三结伴而行。
谁家游冶紫骝缰,颇似狂夫旧骕骦。
谁家出游的公子骑着紫骝马,很像我那狂夫旧时骑的骕骦马。
何事阊门朝暮过,又教侬误上楼望。
为何朝朝暮暮从阊门经过,又教我误上楼来张望。
千钱一箧买吴丝,摐锦桃花竞巧奇。
千文钱一箱地买吴地的丝帛,织成的锦缎上桃花争奇斗巧。
辛苦不辞供杼轴,近来添索解官资。
辛苦不辞日夜纺织供织机运转,近来又额外索要供奉官府的费用。
生来蟢子解穿罗,生来吴童解打歌。
生来的蟢子懂得穿梭织罗,生来的吴地少年懂得唱曲打歌。
旧曲新腔随意变,枫桥日日画船过。
旧的曲调新的腔韵随心意变换,枫桥下日日都有画船经过。
昨夜阊门月晕重,今朝定有石尤风。
昨夜阊门上空月晕浓重,今朝一定会有逆风的石尤风。
我劝征帆好归去,风波且不到房栊。
我劝远行的风帆还是早日归去吧,风浪终究不会吹到闺房的窗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阊门竹枝词之作。诗人以吴地风俗入诗,从吴儿弄潮到秦淮人不喜写地域的差异,从鸦青鹅黄到买花簪花写吴女的装扮,从紫骝缰到误上楼望写爱情的迷惘,从千钱买丝到添索解官资写织女的辛苦与赋税的沉重,从蟢子穿罗到画船过枫桥写吴地歌艺的精湛,末以月晕石尤风写自然与风波的隐喻。
逐句解读
「十五吴儿学弄潮,潮去潮来惯使篙」——十五岁的吴地少年学弄潮,潮去潮来惯于使篙。
「只为秦淮人不喜,非关风浪怕山高」——只因为秦淮的人不喜欢,并非因为怕风浪山高。
「鸦青袷子鹅黄衫,门外买花门内簪」——鸦青色的夹袄鹅黄色的衫,门外买花门内簪花。
「风光非独侬为惜,归船两两又三三」——风光不独我为惜,归船两两三三。
「谁家游冶紫骝缰,颇似狂夫旧骕骦」——谁家游冶的紫骝马缰绳,颇似狂夫旧日的骕骦。
「何事阊门朝暮过,又教侬误上楼望」——什么事阊门朝暮经过,又教我误上楼来盼望。
「千钱一箧买吴丝,摐锦桃花竞巧奇」——千钱一箧买吴丝,织锦桃花争竞巧奇。
「辛苦不辞供杼轴,近来添索解官资」——辛苦不辞供给织机,近来又添索解官的资费。
「生来蟢子解穿罗,生来吴童解打歌」——生来蟢子懂得穿罗,生来吴地童子懂得打歌。
「旧曲新腔随意变,枫桥日日画船过」——旧曲新腔随意变化,枫桥日日画船经过。
「昨夜阊门月晕重,今朝定有石尤风」——昨夜阊门月晕浓重,今朝一定有石尤逆风。
「我劝征帆好归去,风波且不到房栊」——我劝征帆好生归去,风浪还到不了房栊。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吴地风俗与世情隐喻交织。第一首以吴儿弄潮与秦淮人对举,弄潮的勇猛与秦淮的不喜构成地域性格的差异,「非关风浪怕山高」以否定写真实——不是怕风浪而是不合时宜。第二首以买花簪花与归船对举,女子的装扮与归船的悠闲写吴地的风雅。第三首以紫骝与误望对举,「又教侬误上楼望」以「误」写等待的落空,望而不来是最深的心事。第四首以吴丝与解官资对举,「辛苦不辞供杼轴」写织女的勤劳,「近来添索解官资」写赋税的加重,从风俗转向社会现实。第五首以蟢子穿罗与吴童打歌对举,蟢子即蜘蛛的谐音,「旧曲新腔随意变」写吴歌的即兴与灵活。第六首以月晕与石尤风对举,月晕是天气的征兆,石尤风是逆风的代称,「风波且不到房栊」以风波的双重含义——自然的风浪与人事的风波——写闺中的安宁与远行者的风险。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竹枝词,以吴地风俗与社会现实为核心。
「辛苦不辞供杼轴,近来添索解官资」最有社会意义,从织锦的美丽转向赋税的沉重,竹枝词不仅是风情画也是世情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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