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行

明 · 黎遂球

译文

山高不可越

山高得无法翻越

天高不可量

天高得无法丈量

羸瓶坐井底

疲弱的瓶子困坐井底

割轮愁津梁

割断车轮忧愁渡河的桥梁

放士如饥鸢

放逐之士如同饥饿的鸢鸟

站站飞炎方

孤零零地飞在炎热的南方

秋冬且气湿

秋冬时节尚且湿气弥漫

春夏凭云光

春夏只能凭借云间微光

长蛇伺我门

毒蛇守候在我门前

射工登我床

射工虫爬上了我的床榻

白日不遐照

白日的阳光不能远远照到

酷吏威乃张

酷吏的淫威却因此嚣张

游惰翼狞虎

游手好闲之人如助纣为虐的猛虎

富耕为穷殇

富人耕作反成了穷人的灾殃

峨冠楫大盗

戴高帽的大官竟与大盗为伍

徽纆系善良

绳索枷锁却捆绑着善良之人

饱饭未云乐

吃饱饭也不能说是快乐

叩户还惊惶

有人敲门依然惊恐不安

文章患来田

写文章反而招来田地之患

仁义疑漫藏

仁义之道反被怀疑是虚妄之藏

淼淼大海涯

茫茫大海的边际

弹琴馀慨慷

弹琴之余只剩下慷慨悲愤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苦热"为题,实借酷热之景抒写对社会黑暗的愤懑。诗中将自然之热与政治之酷交织,"酷吏"与"酷热"双关,将天灾与人祸融为一体,展现了明末社会贤愚颠倒、善恶混淆的残酷现实。

逐句解读
「山高不可越,天高不可量」——山高不可逾越,天高不可测量,开篇即写困境之深。

「羸瓶坐井底,割轮愁津梁」——瘦弱的瓶子困坐井底,破车轮愁于渡津之桥,喻人之困顿。

「放士如饥鸢,站站飞炎方」——被放逐之士如同饥饿的鸢鸟,在炎热之地盘旋飞翔。

「秋冬且气湿,春夏凭云光」——秋冬尚且湿气弥漫,春夏则依赖云光遮蔽,写炎热无处不在。

「长蛇伺我门,射工登我床」——长蛇在我门前窥伺,射工(一种含沙射影的毒虫)爬上我的床榻,暗喻小人近身。

「白日不遐照,酷吏威乃张」——白日不能远照,酷吏的淫威反而扩张,自然与政治双重黑暗。

「游惰翼狞虎,富耕为穷殇」——游手好闲之人如猛虎的羽翼,富足的耕作者反成穷困的亡魂。

「峨冠楫大盗,徽纆系善良」——峨冠之人庇护大盗,绳索反缚善良之人,写善恶颠倒。

「饱饭未云乐,叩户还惊惶」——吃饱了饭不敢说快乐,有人叩门便惊惶不已,写人心惶惶。

「文章患来田,仁义疑漫藏」——文章之才反招祸患,仁义之道被人怀疑是虚妄,写是非混淆。

「淼淼大海涯,弹琴馀慨慷」——面对渺渺大海之涯,唯有弹琴抒发慷慨之情。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点是"酷热"与"酷吏"的双关互文。自然之热与政治之酷相互渗透,"长蛇伺我门,射工登我床"以毒虫近身比喻小人之害,既写实又暗喻。

"峨冠楫大盗,徽纆系善良"以工整对仗揭示社会贤愚颠倒的本质,语言尖锐有力。结尾"淼淼大海涯,弹琴馀慨慷"以大海和琴声收束,将满腔愤懑化为慷慨之音,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热为表,以刺世为里,将个人遭遇与社会批判紧密融合。诗中"酷吏威乃张""峨冠楫大盗"等句直指政治黑暗,在乐府诗中少见如此尖锐的批判。结尾以大海弹琴作结,悲壮而不绝望,体现了士人在困境中的精神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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