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行

明 · 黎遂球

译文

远行良自苦,南人驰北道。

远行确实自身苦楚,南方人奔驰在北方道路上。

烧冰杂尘饭,鬻豆作马草。

烧冰融水掺杂尘土做饭,煮豆子充当马草。

火冻夜雪光,霜笼朝鬓老。

火光在冻结的夜雪中发亮,寒霜笼罩下早晨鬓发已老。

途远行入夜,日短起唤早。

路途遥远走到夜幕降临,白昼短暂一大早就要被唤醒。

路傍多枯树,枝重垂欲倒。

路旁多是枯萎的树木,枝条沉重低垂将要倒下。

路下多危石,水乾墄如捣。

路下方多是危险的岩石,水干涸后坑洼如同捣碎。

前有饿虎啼,后有僵魂槁。

前方有饿虎嚎叫,后方有冻僵的亡魂枯槁。

问尔何所为,惊惶乱怀抱。

问你到底在做什么,惊慌恐惧搅乱了心怀。

燕姬直酒垆,赵室横锦袄。

燕地女子在酒垆前当垆,赵地人家穿着锦缎袄子。

过耳不留听,入目如蔽好。

经过耳朵也不停留倾听,映入眼帘却像被遮蔽了美好。

筑金共驰骏,献玉慎怀宝。

筑台求贤共驰骏马,献玉之人谨慎怀藏珍宝。

旅人诫先笑,懊恼复懊恼。

旅人当诫不要先笑,烦恼之后还是烦恼。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苦寒行》为题,写南方人北上远行之苦。曹操曾以此题写北上太行山的艰辛,此诗继承乐府传统,以更为细致的笔触描写北地苦寒、行途险恶,同时融入对社会不公的感慨,远行不仅是身体的磨难,更引发对世道人心的深沉思考。

逐句解读
「远行良自苦,南人驰北道」——远行本就十分辛苦,何况南方人奔驰在北方道上,水土不服更增艰难。

「烧冰杂尘饭,鬻豆作马草」——烧冰化水与尘土混杂做饭,煮豆子充当马草,行旅条件极为恶劣。

「火冻夜雪光,霜笼朝鬓老」——火光中寒夜冰雪发光,晨霜笼罩下鬓发渐老。

「途远行入夜,日短起唤早」——路途遥远行至深夜,冬日短促天未亮就要早起赶路。

「路傍多枯树,枝重垂欲倒」——路旁多枯萎之树,枝条沉重下垂似要倾倒。

「路下多危石,水乾墄如捣」——路下多危险巨石,水干之后地面粗粝如捣。

「前有饿虎啼,后有僵魂槁」——前方有饿虎嚎叫,后方有冻僵的亡魂,处境凶险。

「问尔何所为,惊惶乱怀抱」——问你为何如此奔波,惊惶不安心绪纷乱。

「燕姬直酒垆,赵室横锦袄」——燕地歌姬守着酒垆,赵地豪家穿着锦袄,写北方富贵的奢靡。

「过耳不留听,入目如蔽好」——这些声音过耳不愿留听,这些景象入目如同被蒙蔽,行旅之人无心旁顾。

「筑金共驰骏,献玉慎怀宝」——筑台求贤共骑骏马,献玉须谨慎怀抱宝玉,暗喻有才之人亦须谨慎自处。

「旅人诫先笑,懊恼复懊恼」——旅人切记不可过早欢笑,懊恼之事接踵而至、层层叠加。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对比手法。前半部分以"枯树""危石""饿虎""僵魂"层层铺陈行途之险恶,后半部分以"燕姬""锦袄"的富贵奢华与行旅之苦形成鲜明对照。

"过耳不留听,入目如蔽好"两句以否定式表达行旅者的身心俱疲。

"旅人诫先笑,懊恼复懊恼"以叠词收束,"懊恼"反复,将旅人的绝望与无奈推向极致,有如乐府民歌的反复咏叹。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乐府《苦寒行》传统而有所发展,不仅描写行旅苦寒,更将个人遭遇与社会现实勾连。

"燕姬直酒垆,赵室横锦袄"与行旅之苦形成巨大反差,暗示世间贫富悬殊。

"旅人诫先笑,懊恼复懊恼"以质朴的语言道出深沉的人生感悟,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乐府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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