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吟

明 · 黎遂球

译文

高如孔父之登泰山巅,低如李斯之凿骊山底。

高如孔夫子登上泰山之巅,低如李斯开凿骊山之底。

高复高兮山出云,低复低兮石沉水。

高了又高啊山峰生出云雾,低了又低啊石头沉入水底。

低复高兮柔枝春鸟栖又飞,高复低兮日之方中能几时。

低又变高啊柔枝上的春鸟栖息又飞走,高又变低啊太阳正当顶能有多少时辰。

听我高低吟,日之方中能几时。

听我这高低之歌,太阳正当顶能有多少时辰。

不为蔬食饮水之孔父,而为籀碑篆玉之李斯。

不做粗食饮水的孔夫子,而去做刻碑篆玉的李斯。

高低吟,知不知。

高低之歌,你知不知。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高低"二字为核心意象,以孔子登泰山和李斯凿骊山分别代表人生的极致高处与极致低处,通过反复吟咏"高""低"的转换,揭示盛衰无常、荣辱循环的人生哲理。

逐句解读
「高如孔父之登泰山巅」——高如同孔子登上泰山之巅,这是人生崇高之极。

「低如李斯之凿骊山底」——低如同李斯开凿骊山底部,这是人生卑贱之极。

「高复高兮山出云」——高而又高则山生出云雾,极高处自有气象。

「低复低兮石沉水」——低而又低则石头沉入水底,极低处不可挽回。

「低复高兮柔枝春鸟栖又飞」——低而又高则柔枝上春鸟栖后又飞,衰中有兴。

「高复低兮日之方中能几时」——高而又低则日到中天能有多久,盛极必衰。

「听我高低吟,日之方中能几时」——听我吟这首高低歌,日到中天能有多久呢?「不为蔬食饮水之孔父」——不要做疏食饮水安贫乐道的孔子。

「而为籀碑篆玉之李斯」——而要做刻碑篆玉追求功名的李斯,这是反讽之语。

「高低吟,知不知」——高低之歌,你知还是不知?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手法是反复与反讽。全诗以"高""低"二字反复交替,形成如钟摆般的节奏——高低高低低高高低——每一句都在转换中深化对盛衰无常的理解。

"不为蔬食饮水之孔父,而为籀碑篆玉之李斯"是全诗最锋利的反讽:孔子虽高却在陈蔡绝粮,李斯虽低却位极人臣,然而最终李斯被腰斩于市——是选择高还是低?"知不知"以反问收束,不作定论,留给读者深思。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简的结构——"高低"二字的反复——构建了极深的哲理。孔子与李斯的对照,一圣一奸,一高一低,看似判然分明,实则命运皆有高低起落。

"日之方中能几时"是全诗的警句,如日中天之时即是最短之时,盛极必衰之理以最朴素的方式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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