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香篇
明 · 黎遂球
译文
君不见罗浮山上五色鸟,罗浮山前千岁香。
你难道没有看见罗浮山上的五彩神鸟,罗浮山前生长着千年古香。
枝巢仙鸟皮皴紫,根穴神龙涎吐黄。
枝头筑巢的仙鸟皮羽皴裂呈紫色,根穴中神龙吐出黄色的涎液。
香名入谱称黄熟,香意如兰发锦堂。
香名载入谱册称为黄熟香,香气如兰花般在锦堂中散发。
锦堂公子曳罗衣,绣阁娇娥捲翠帏。
锦堂中的公子拖着华美的罗衣,绣阁里娇美的女子卷起翠色的帷帐。
独愁春梦泥人重,渐觉秋风到雁飞。
独自发愁春梦缠绵沉重,渐渐感到秋风吹来大雁南飞。
绫衿腻摺酥痕染,银烛光摇眼晕微。
绫罗衣襟上腻摺处染着脂粉的痕迹,银烛的光芒摇曳令人眼晕微眩。
玉润正宜烟袅娜,钗寒时拨火依稀。
温润如玉的肌肤正配袅娜升起的香烟,寒凉的钗饰不时拨弄炉火依稀可见。
亦有霞蒸云蔚雨,更入脂凝冰作土。
也有如霞蒸云蔚般的烟雨之态,更融入脂粉凝结冰晶化作泥土般的色泽。
雪变遥峰人倚楼,烟迷晚树舟横浦。
远山变幻如雪有人倚楼凝望,烟雾迷蒙晚树间孤舟横泊水浦。
晴散游丝罥落花,煖吐卿云开列户。
晴日里游丝飘散缠绕着落花,暖气升腾如卿云般开启了各家门户。
棹移莲岛醉鸳鸯,帘捲梅檐慰鹦鹉。
船桨划向莲岛惊醉了鸳鸯,卷起梅檐下的帘子逗弄鹦鹉。
鹦鹉收香芳树头,鸳鸯选睡杜蘅洲。
鹦鹉在芳香的树头收拢香气,鸳鸯在杜蘅丛生的小洲上安睡。
可怜韩寿称同气,记得荀君曾遨游。
可怜韩寿与贾女称得上同气相求,还记得荀君曾经出游赏玩的情景。
口含鸡舌兰言结,袖传龙脑兰心留。
口中含着鸡舌香话语缠绵,袖中传递龙脑香芳心暗留。
出浴拭汤分姊妹,是乡如梦老温柔。
出浴后擦拭身上的汤水分不清姊妹,这温柔乡如梦般令人沉醉到老。
忽讶飞仙来入坐,一片投卿赢百和。
忽然惊讶飞仙降临入座,一片香投入便赢得百般和合。
雨云如絓相思影,石花似沁留欢唾。
雨云如悬挂的相思之影,石花似沁入肌肤留下欢愉的唾痕。
缠发深萦玛瑙纹,积血还疑琥珀破。
缠绕发髻深深萦绕着玛瑙般的纹路,积血凝结还疑心是琥珀碎裂。
越客鲛绡并裹将,吴儿玉腕工磨剉。
越地的客商用鲛绡一并包裹带走,吴地的少年用玉腕精工打磨。
吴儿越客快相期,金鸭铜瓶佐酒卮。
吴地少年和越地客商痛快地相约,金鸭铜瓶里的香伴随酒杯助兴。
沉沉花气初云际,恰恰香烟欲起时。
沉沉的花气初升到云际之处,恰好是香烟将要升起的时候。
清歌婉转回薄扇,明窗缥缈閒修眉。
清亮的歌声婉转回荡在轻薄的扇旁,明窗下缥缈的炉烟闲对修长的眉毛。
劝君休避酒力重,对此兼于茗色宜。
劝你不要推辞酒力太重,面对此香同时品茶也很适宜。
春茗争传五侯宅,腊酒频仍七贵席。
春茶争相传饮于五侯府第,腊酒频频出现在七贵的宴席上。
舞衫惹麝嫌腥膻,倚烛薰笼长叹惜。
舞衫沾染了麝香却嫌弃它有腥膻之气,倚靠着烛台和薰笼长声叹息惋惜。
悦意遥供翡翠裘,知恩衔报珍珠舄。
为取悦心意远远供奉翡翠裘衣,为知恩衔报奉上珍珠绣鞋。
笑问如何号返魂,搜寄殷勤勿怀璧。
笑着问为何号称返魂香,搜求寄赠时殷勤备至不必怀璧其罪。
狂客掀髯玳瑁筵,为忆吴公在郡年。
狂客掀着胡须坐在玳瑁装饰的宴席上,追忆吴公在郡的那段岁月。
召棠潘花并栽植,珊瑚芝草相辉联。
甘棠和潘花一并栽植,珊瑚和芝草交相辉映。
却笑交情歌伐木,别有清操咏酌泉。
却笑那歌咏伐木的交情,另有清高的操守吟咏酌泉之诗。
习静朝调息,欢心夜供禅。
修习静功早晨调息养神,心怀欢悦夜晚供奉禅修。
篆风馀麈尾,兽炭引镫前。
篆香的风韵余留于麈尾之间,兽形炭火在灯前引燃。
鼻观不同烟火气,赠君聊赋宝香篇。
鼻中所观的香气不同于凡俗烟火之气,赠予你姑且赋写这篇宝香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宝香篇而作。诗中写罗浮山上五色鸟、山前千岁香,以枝巢仙鸟皮皴紫、根穴神龙涎吐黄写香树之奇,以香名入谱、香意如兰写香之名贵,以锦堂公子、绣阁娇娥写用香之人,以春梦泥人、秋风雁飞写时光之逝,以绫衿酥痕、银烛眼晕写闺中之态,以玉润烟袅、钗寒拨火写熏香之景,以霞蒸云蔚、脂凝冰土写香之形态,以雪变遥峰、烟迷晚树写香之如景,以晴散游丝、煖吐卿云写香之散布,以棹移莲岛、帘卷梅檐写香境之美,以韩寿同气、荀君遨游写用香之典故,以口含鸡舌、袖传龙脑写香之交际,以出浴拭汤、是乡如梦写闺房之乐,以飞仙入坐、百和投卿写奇遇,以雨云相思、石花欢唾写缠绵,以缠发玛瑙、积血琥珀写香之形态,以越客鲛绡、吴儿玉腕写香之珍贵,以金鸭铜瓶佐酒写品香之雅,以沉沉花气、恰恰香烟写香气之浓,以清歌薄扇、明窗修眉写品香之人,以五侯宅、七贵席写权贵之家,以舞衫惹麝、倚烛薰笼写爱香之深,以悦意翡翠、知恩珍珠写报答之厚,以返魂号香、怀璧殷勤写香之珍贵,以狂客掀髯、吴公在郡写忆旧,以召棠潘花写善政,以珊瑚芝草写祥瑞,以伐木酌泉写清操,以习静调息、欢心供禅写修行,以篆风麈尾、兽炭镫前写室内之景,以鼻观非烟火气、赠君宝香篇写诗之旨。
逐句解读
「君不见罗浮山上五色鸟,罗浮山前千岁香」——你没看见罗浮山上的五色鸟,罗浮山前的千年之香,写香之产地。
「枝巢仙鸟皮皴紫,根穴神龙涎吐黄」——枝上巢居着仙鸟树皮皴裂紫色,根部洞穴有神龙吐出黄色的龙涎,写香树之奇。
「香名入谱称黄熟,香意如兰发锦堂」——香名入谱称为黄熟,香意如兰花般散发于锦堂,写香之名贵。
「锦堂公子曳罗衣,绣阁娇娥捲翠帏」——锦堂中公子拖着罗衣,绣阁里娇娥卷起翠帏,写用香之人。
「独愁春梦泥人重,渐觉秋风到雁飞」——只愁春梦沾泥人沉重,渐觉秋风吹到雁飞之时,写时光之逝。
「绫衿腻摺酥痕染,银烛光摇眼晕微」——绫衿上腻摺沾染了酥痕,银烛光摇曳眼晕微弱,写闺中之态。
「玉润正宜烟袅娜,钗寒时拨火依稀」——玉润之肌正宜香烟袅娜,钗冷时拨火依稀可见,写熏香之景。
「亦有霞蒸云蔚雨,更入脂凝冰作土」——也有霞蒸云蔚之雨景,更入于脂凝冰作之土中,写香之形态。
「雪变遥峰人倚楼,烟迷晚树舟横浦」——雪变远峰有人倚楼,烟迷晚树有舟横渡口,写香之如景。
「晴散游丝罥落花,煖吐卿云开列户」——晴日散出游丝缠住落花,暖气吐出卿云开启各户,写香之散布。
「棹移莲岛醉鸳鸯,帘捲梅檐慰鹦鹉」——船桨移动莲岛醉了鸳鸯,帘卷梅檐慰藉了鹦鹉,写香境之美。
「鹦鹉收香芳树头,鸳鸯选睡杜蘅洲」——鹦鹉在芳树头收藏香气,鸳鸯在杜蘅洲选择栖息,写鸟亦爱香。
「可怜韩寿称同气,记得荀君曾遨游」——可怜韩寿号称同气,记得荀君曾经遨游,用韩寿偷香之典写香之珍贵。
「口含鸡舌兰言结,袖传龙脑兰心留」——口含鸡舌香兰言缔结,袖传龙脑香兰心留驻,写香之交际。
「出浴拭汤分姊妹,是乡如梦老温柔」——出浴后拭汤分出姊妹,此乡如梦老于温柔,写闺房之乐。
「忽讶飞仙来入坐,一片投卿赢百和」——忽然惊讶飞仙来入座,一片香投入赢来百和之香,写奇遇。
「雨云如絓相思影,石花似沁留欢唾」——雨云如悬挂的相思之影,石花似沁入了留欢之唾,写缠绵。
「缠发深萦玛瑙纹,积血还疑琥珀破」——缠发深深萦绕玛瑙纹,积血还疑是琥珀破碎,写香之形态。
「越客鲛绡并裹将,吴儿玉腕工磨剉」——越地客人把鲛绡一并裹了去,吴地少年玉腕工于磨锉,写香之珍贵。
「吴儿越客快相期,金鸭铜瓶佐酒卮」——吴越少年欢快相约,金鸭铜瓶佐着酒杯,写品香之雅。
「沉沉花气初云际,恰恰香烟欲起时」——沉沉花气初到云际,恰恰香烟将要升起之时,写香气之浓。
「清歌婉转回薄扇,明窗缥缈閒修眉」——清歌婉转回旋薄扇,明窗缥缈闲看修眉,写品香之人。
「劝君休避酒力重,对此兼于茗色宜」——劝你不要避开酒力之重,对此兼与茶色相宜,写酒茶与香。
「春茗争传五侯宅,腊酒频仍七贵席」——春茶争相传于五侯之宅,腊酒频频设于七贵之席,写权贵之家。
「舞衫惹麝嫌腥膻,倚烛薰笼长叹惜」——舞衫沾了麝香嫌弃腥膻,倚着烛光薰笼长声叹惜,写爱香之深。
「悦意遥供翡翠裘,知恩衔报珍珠舄」——心悦之意遥供翡翠裘,知恩图报衔来珍珠鞋,写报答之厚。
「笑问如何号返魂,搜寄殷勤勿怀璧」——笑问为何号称返魂,殷勤搜求寄赠不要怀璧,写香之珍贵。
「狂客掀髯玳瑁筵,为忆吴公在郡年」——狂客掀髯于玳瑁筵上,为忆吴公在郡之年,写忆旧。
「召棠潘花并栽植,珊瑚芝草相辉联」——召棠潘花一并栽植,珊瑚芝草相互辉映,写善政与祥瑞。
「却笑交情歌伐木,别有清操咏酌泉」——却笑交情歌唱伐木,别有清操吟咏酌泉,写清操。
「习静朝调息,欢心夜供禅」——习静早晨调息,欢心夜晚供禅,写修行。
「篆风馀麈尾,兽炭引镫前」——篆风飘余麈尾之香,兽炭引燃灯烛之前,写室内之景。
「鼻观不同烟火气,赠君聊赋宝香篇」——鼻观不同于烟火之气,赠你聊且赋这宝香篇,写诗之旨。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长篇咏香。诗以罗浮山五色鸟、千岁香起笔——产地之奇。
「枝巢仙鸟皮皴紫」以紫皮写沉香树之特征。
「根穴神龙涎吐黄」以龙涎香写黄熟香之来——神龙吐涎为奇。
「可怜韩寿称同气」用韩寿偷香之典——贾充女与韩寿私通赠奇香。
「口含鸡舌兰言结」以鸡舌香(丁香)写含香奏事之典——汉代尚书郎含鸡舌香奏事。
「袖传龙脑兰心留」以龙脑香写袖中传香。
「缠发深萦玛瑙纹」以玛瑙纹写香之纹理如玛瑙。
「积血还疑琥珀破」以琥珀写香之色泽如血珀。
「越客鲛绡并裹将」以鲛绡写包香之纱——越地鲛人所织。
「金鸭铜瓶佐酒卮」以金鸭铜瓶写熏香之器。
「召棠潘花并栽植」以召公甘棠、潘岳花写善政美俗。
「鼻观不同烟火气」以鼻观写佛家修行之法——观香悟道不同于世俗烟火。全诗以香为经,以闺房禅修为两翼,华美与清修并存。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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