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观潮同王叔廉赋
明 · 李时行
译文
啼鸟哑哑日初没,金瓯欲空捲瑶席。
啼鸟哑哑叫着太阳刚落山,金杯将空卷起瑶席。
醉中招却五陵豪,走马出城观海汐。
醉中招集了五陵豪客,骑马出城观看海潮。
此时八月天气高,霜华暗落风萧骚。
此时八月秋高气爽,霜花暗暗飘落风声萧瑟。
俄惊片月出海底,白璧一轮腾泬寥。
忽然惊见月亮从海底升起,一轮白璧跃上空旷天际。
波明月皎相辉炫,月色波光杳难辩。
波光明亮月色皎洁互相辉映,月色波光缥缈难以分辨。
掩映如临云母堆,清冷疑在玻瓈殿。
掩映之间如同面对云母堆叠,清冷之感仿佛置身玻璃宫殿。
初闻隐隐复隤隤,旋摇地轴殷鸣雷。
起初听到隐隐约约又隆隆作响,随即摇动地轴如殷殷鸣雷。
三军缟素声阗涌,白马来奔怒未回。
如三军缟素的声浪汹涌,如白马奔来怒气未消。
须臾喷沫乱如雨,洪涛激空雪山竖。
须臾间喷沫飞散乱如急雨,洪涛激荡半空如雪山竖立。
秦冈乍裂起千蛟,梁堰忽崩百里喧。
如山冈裂开涌起千条蛟龙,如堤堰崩塌百里喧腾。
灏气虚涵若水山,天声直捣子胥湾。
浩大的水气虚涵如同水山,天声直捣伍子胥湾。
吐吞击抟不可禦,高塘巨石愁摧翻。
吞吐击搏不可抵御,高堤巨石愁于被摧翻。
灵祇变幻在俄顷,诸豪抵掌叹奇警。
灵神的变幻只在顷刻之间,众豪客击掌赞叹其奇警。
顿使雄襟去垢氛,三百金杯一时醒。
顿时使雄壮的胸怀去除污浊之气,三百金杯之人一时清醒。
我亦飘飘湖海身,翛然对此瑩心神。
我也是飘飘湖海之身,潇洒地面对此景心神澄莹。
遥闻天上银潢接,直欲乘槎去问津。
遥闻天上的银河与此相接,直想乘槎而去问津天路。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月下观潮的壮观景象。诗中从日没出海写起,以潮声的由远及近、潮势的由弱到强为线索,层层渲染钱塘潮的磅礴气势,最终以"直欲乘槎去问津"的仙游之想作结,气魄雄浑。
逐句解读
「啼鸟哑哑日初没,金瓯欲空捲瑶席」——啼鸟哑哑叫着太阳刚落山,金杯将空卷起瑶席。以黄昏宴饮将散写观潮的缘起。
「醉中招却五陵豪,走马出城观海汐」——醉中招集了五陵豪客,骑马出城观看海潮。以豪迈之举写观潮的兴致。
「此时八月天气高,霜华暗落风萧骚」——此时八月秋高气爽,霜花暗暗飘落风声萧骚。
"天气高"写秋空澄朗,"风萧骚"写秋风的萧瑟。
「俄惊片月出海底,白璧一轮腾泬寥」——忽然惊见片月从海底升起,一轮白璧跃上空旷的天际。
"腾泬寥"写月升的壮观。
「波明月皎相辉炫,月色波光杳难辩」——波光明亮月色皎洁互相辉映炫目,月色波光缥缈难以分辨。写波光与月色的交融。
「掩映如临云母堆,清冷疑在玻瓈殿」——掩映之间如同面对云母堆叠,清冷之感仿佛置身玻璃宫殿。以珍贵材料喻波光月色之美。
「初闻隐隐复隤隤,旋摇地轴殷鸣雷」——起初听到隐隐约约又隆隆作响,随即摇动地轴如殷殷鸣雷。
"隐隐""隤隤"拟潮声的由远及近。
「三军缟素声阗涌,白马来奔怒未回」——如三军缟素的声浪汹涌,如白马奔来怒气未消。
"缟素"写潮浪之白,"白马"写潮头之形,化用"白马潮来"典。
「须臾喷沫乱如雨,洪涛激空雪山竖」——须臾间喷沫飞散乱如急雨,洪涛激荡半空如雪山竖立。
"雪山竖"写潮头之高。
「秦冈乍裂起千蛟,梁堰忽崩百里喧」——秦冈忽然裂开涌起千条蛟龙,梁堰突然崩塌百里喧腾。
"千蛟""梁堰崩"写潮势之猛。
「灏气虚涵若水山,天声直捣子胥湾」——浩大的水气虚涵如同水山,天声直捣伍子胥湾。
"子胥湾"指钱塘江,传说伍子胥化为涛神。
「吐吞击抟不可禦,高塘巨石愁摧翻」——吞吐击搏不可抵御,高堤巨石愁于被摧翻。
"愁摧翻"以拟人写石之恐惧。
「灵祇变幻在俄顷,诸豪抵掌叹奇警」——灵神的变幻只在顷刻之间,众豪客击掌赞叹其奇警。
"抵掌"即击掌。
「顿使雄襟去垢氛,三百金杯一时醒」——顿时使雄壮的胸怀去除污浊之气,三百金杯之人一时清醒。写观潮的精神洗礼。
「我亦飘飘湖海身,翛然对此瑩心神」——我也是飘飘湖海之身,潇洒地面对此景心神澄莹。
"翛然"即自由自在,"瑩心神"写精神的净化。
「遥闻天上银潢接,直欲乘槎去问津」——遥闻天上的银河与此相接,直想乘槎而去问津天路。
"乘槎问津"用张骞乘槎至天河典,写超凡之想。
艺术手法
一、以声音的递进写潮的由远及近,"隐隐""隤隤""殷鸣雷""声阗涌""百里喧",层次分明。二、比喻密集而新颖,缟素、白马、雪山、千蛟,各尽其态。三、"高塘巨石愁摧翻"以拟人手法写潮之猛,比直接写猛更有力。四、"三百金杯一时醒"以酒客的清醒写潮的震撼,侧面烘托。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潮为题,将钱塘潮的壮观写得惊心动魄。从声到形、从实到虚、从景到情,层层推进,气势磅礴。语言奔放恣肆,是咏潮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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