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思家

明 · 李时行

译文

紫陌新烟出汉宫,柔桑遍绿杏枝红。

清明节京城道路上新烟袅袅从宫中飘出,柔嫩的桑树已经遍绿,杏树枝头红花绽放。

楼台半落梨花雨,帘幕斜吹燕子风。

楼台亭阁在蒙蒙细雨中若隐若现,梨花在雨中纷纷飘落;帘幕被斜吹的春风轻轻拂动,燕子在风中穿梭飞舞。

物候渐随时思改,酒杯犹喜故人同。

随着清明时节自然界物候的变化,心中的思乡之情也随之加深;好在还有故人同饮一杯酒,也算是一种慰藉。

朝来亦有还家梦,无那莺声到枕中。

早晨也曾做过还乡回家的梦,无奈黄莺的啼叫声传入枕边,把我从美梦中惊醒。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清明日思家」为题,写清明节客居他乡、思念家人的愁绪。清明为二十四节气之一,也是中国传统祭祖扫墓、阖家团聚的日子。诗人在这一天远离故乡,睹物思情,写下此诗。全诗以明丽的春景反衬深沉的乡愁,以喜衬悲,效果格外动人。汉宫在此泛指京城宫殿,并非特指汉代宫殿。

逐句解读
「紫陌新烟出汉宫」「紫陌」为京城的道路,「新烟」指清明日禁火后重新举火所生的炊烟(古有寒食禁火、清明赐新火的习俗)。此句写清明节京城道路上新烟袅袅,从宫中飘出,点明时令和地点。

「柔桑遍绿杏枝红」写柔嫩的桑树已经遍绿,杏树枝头红花绽放,描绘出一幅色彩鲜明的春日图景。

「楼台半落梨花雨」「梨花雨」即春雨。此句写楼台亭阁在蒙蒙细雨中若隐若现,梨花在雨中纷纷飘落,意境极为优美。

「帘幕斜吹燕子风」「燕子风」指春日暖风。此句写帘幕被斜吹的春风轻轻拂动,燕子在风中穿梭飞舞,极具动感。

「物候渐随时思改」「物候」指自然界随时节变化的物象,「时思」指因时令而起的思绪。此句写随着清明时节物候的变化,内心的思乡之情也随之加深。

「酒杯犹喜故人同」写虽然客居思乡,但尚有故人同饮一杯酒,也算是一种慰藉。一个「喜」字暂抑愁情,为后文更深沉的感伤蓄势。

「朝来亦有还家梦」写早晨醒来之前也曾做过还乡回家的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见思乡之深。

「无那莺声到枕中」「无那」即无奈。此句写无奈黄莺的啼叫声传入枕边,将我从还乡的美梦中惊醒,回到现实的客居之中,愁情更甚。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乐景写哀情,前四句描绘了一幅明丽鲜活的京城春景图——新烟、绿桑、红杏、梨花雨、燕子风——色彩绚烂,生机盎然,与后四句的乡愁形成强烈的反差。颈联「渐随」与「犹喜」一抑一扬,将愁绪写得曲折有致。尾联以梦被莺声惊醒作结,构思极为巧妙:还乡之梦是虚写,莺声惊梦是实写,虚实相生,将乡愁的无奈和痛切表达得淋漓尽致。

「无那」二字尤见功力,看似平淡,却将无可奈何的惆怅之情写得入木三分。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思乡诗中的佳作,艺术手法圆熟,情感真挚动人。诗人善于以景衬情,将清明节的时令风物与客居思乡的愁绪巧妙融合,不直说一个「愁」字,而愁情弥漫全篇。全诗的色彩搭配极为考究——紫陌新烟、柔桑绿、杏枝红、梨花白、燕子风——明丽而不妖艳,清新而不淡寡,恰如一幅工笔重彩的春日画卷。尾联以莺声惊梦收束,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堪称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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