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咏二十首 其五

明 · 李时行

译文

天地本缺陷,世事安得全。

天地本来就存在缺陷,世间的事怎么可能十全十美。

时人自迷惑,求全反见愆。

世人自己迷惑不清,追求完美反而招来过失。

河清能几见,明月不长圆。

黄河水清能有几次见到,明月也不会总是圆满的。

物理忌太盛,行者戒争先。

事物的常理忌讳太过旺盛,行走的人要戒除争抢在先。

孔子观敧器,制作羡前贤。

孔子观看倾斜的器皿,赞叹前代贤人的制作智慧。

遇满必倾覆,持平无跛偏。

器皿满了就一定会倾覆,保持持平就不会偏斜歪倒。

达人常委运,素履顺自然。

通达之人常常顺应命运,平素行事顺从自然之理。

知止免殆辱,宁居不足焉。

懂得适可而止就能免除危险和屈辱,安居于不足之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时行《感咏二十首》中的第五首,是一首哲理诗。诗中探讨了天地事物不能求全的道理,以河清难见、明月不常圆等自然现象为喻,以孔子观敧器之事为据,阐明"遇满必倾覆、持平无跛偏"的人生哲理。全诗以理入诗,以事证理,语言质朴而思致深远,体现了诗人对处世之道和人生哲理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天地本缺陷」:天地本来就存在缺陷。开门见山,提出全诗的核心命题。

「世事安得全」:世间的事物怎能求得十全十美呢?以反问强化论点。

「时人自迷惑」:世上的人自己迷惑不明此理。

「求全反见愆」:一味求全反而招致过错灾祸。愆为过失、罪过之意。

「河清能几见」:黄河水清能有几次可以见到?古人以河清为太平之瑞,千年难遇。

「明月不长圆」:天上明月也不能长久保持圆满。以自然之理喻人事。

「物理忌太盛」:事物的道理最忌讳过于兴盛。物极必反之意。

「行者戒争先」:行走之人要戒忌争先恐后。争先则易致祸。

「孔子观敧器」:孔子曾观看过敧器。敧器为古代一种倾斜的盛水器,虚则敧、中则正、满则覆。

「制作羡前贤」:那制作敧器的技艺令人赞叹前代贤人之智。制作为制造之意,羡为仰慕赞叹。

「遇满必倾覆」:遇到满溢必然会倾覆。敧器之理:水满则覆。

「持平无跛偏」:保持持平之态就不会有偏颇倾斜。持中道则安稳。

「达人常委运」:通达之人始终将自己的命运委之于天命。

「素履顺自然」:以朴素平实的态度顺应自然之理。素履出《易经》"素履之往",指安分守己。

「知止免殆辱」:懂得适可而止便能免去危险与耻辱。知止出《老子》"知止不殆"。

「宁居不足焉」:宁可居于不足的境地。不足则常安,太盛则必倾。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说理为核心,以自然现象与历史典故为佐证,层层推进。前四句提出"天地缺陷""世事难全"的命题。中四句以河清难见、明月不圆、物忌太盛等自然规律作证。后八句以孔子观敧器之典为中心,引出"遇满倾覆、持平无偏"的哲理,最后以达人委运、知止免殆作结。全诗虽以说理为主,但善用比喻和典故,不流于枯燥的议论,体现了以诗说理的高超技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说理的佳作,将老庄哲学中的"知足知止""物极必反"思想与儒家"中庸""素履"之道融为一体。诗人以天地、河清、明月等宏大的自然意象开篇,以孔子观敧器的具体历史典故为核心论据,最后以达人委运、知止免殆的处世态度作结,全篇逻辑严密,层次分明。虽然语言质朴无华,但思致深远,引人深思,体现了明代文人将哲学思辨引入诗歌创作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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