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咏二十首 其八
明 · 李时行
译文
孙庞事兵法,
孙膑和庞涓学习兵法之术,
同时师鬼谷。
他们同时拜鬼谷子为师。
纵横挟其术,
运用纵横捭阖的手段挟持着各自的兵法之术,
自谓遂所欲。
各自以为可以遂心如愿。
甘言誓死生,
曾以甘甜的言语发誓要同生共死,
交亲同骨肉。
交情亲密如同亲骨肉一般。
一朝言别去,
一旦有一天说着要分别离去,
两国竞争逐。
两人分别为齐魏两国效力在竞争中角逐。
戾性秉杀机,
暴戾的性情秉持着杀伐之机,
彼此相倾覆。
彼此之间互相倾轧覆灭。
一意在功利,
一心一意只追求功名利禄,
焉知祸与福。
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什么是祸什么是福呢?
矢甲本殊技,
箭矢与铠甲本是不同的技艺,
同是一人蓄。
却同在一个人门下被培养。
大道互相酬,
在兵法大道上互相应对酬答,
后先蒙显戮。
结果一先一后都遭到了公开的杀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时行《感咏二十首》中的第八首,是一首咏史诗,歌咏的对象是孙膑与庞涓的故事。孙膑与庞涓同为鬼谷子门下,学习兵法,后来各事其主,最终反目成仇,庞涓死于孙膑之手。诗中回顾了孙庞由同窗好友到生死仇敌的全过程,以两人悲剧为鉴,揭示了"一意在功利,焉知祸与福"的历史教训。全诗以叙事为主,兼有议论,语言质朴而寓意深刻。
逐句解读
「孙庞事兵法」:孙膑与庞涓学习兵法之术。孙庞指战国时期著名军事家孙膑与魏国大将庞涓。
「同时师鬼谷」:同时拜鬼谷子为师。鬼谷子为战国纵横家之祖,相传为孙膑、庞涓、苏秦、张仪之师。
「纵横挟其术」:运用纵横捭阖的手段挟持着各自的兵法之术。纵横为战国时期纵横家的策略。
「自谓遂所欲」:各自以为可以遂心如愿。点出二人最初的自负与野心。
「甘言誓死生」:以甘甜的言语发誓同生共死。描写同窗时情谊之深厚。
「交亲同骨肉」:交情亲密如同亲骨肉一般。
「一朝言别去」:一旦有一天说要分别离去。
「两国竞争逐」:两人分别为齐国和魏国效力,在两国之间的竞争中互相角逐。
「戾性秉杀机」:暴戾的性情秉持着杀伐之机。戾性指凶暴的性情,杀机为杀戮的冲动。
「彼此相倾覆」:彼此之间互相倾轧覆灭。
「一意在功利」:一心一意只追求功名利禄。
「焉知祸与福」:哪里还顾得上知道什么是祸什么是福呢?
「矢甲本殊技」:箭矢与甲胄本是不同的技艺。矢为箭,甲为铠甲,比喻二人本各有所长。
「同是一人蓄」:同在一个人(鬼谷子)门下学习。蓄为蓄养、培养之意。
「大道互相酬」:在大道理上互相以兵法酬答应对。
「后先蒙显戮」:结果一先一后都遭到了公开的杀戮。庞涓死于马陵之战,孙膑虽胜但终亦不得善终(一说庞涓先死,孙膑后亦不终)。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骨架,以对比为手法,层层揭示孙庞悲剧的深层原因。首四句写同窗学艺时的情谊与野心,"甘言誓死生""交亲同骨肉"与后文的"彼此相倾覆"形成强烈对比。中四句写离别后的反目与仇杀,"戾性秉杀机"以直笔写人性之恶。后六句以议论收束,"一意在功利,焉知祸与福"为全诗的警句,以"矢甲本殊技,同是一人蓄"的比喻引出"后先蒙显戮"的悲剧结局,寓意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咏史诗,以孙庞故事为载体,探讨了功名利禄对人性的扭曲与毁灭。诗人善于以对比手法展现人物命运的转折:从"交亲同骨肉"到"彼此相倾覆",从"自谓遂所欲"到"后先蒙显戮",层层递进,令人警醒。全诗语言质朴而寓意深远,"一意在功利,焉知祸与福"的警句发人深省,体现了李时行咏史诗中以史为鉴、以诗言理的特色,也折射出明代文人对功利主义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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