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离骚经

明 · 李时行

译文

物性畏剽刭,人情忌孤蹇。

万物本性都畏惧被伤害,人之常情都忌讳孤独困窘。

兰以香就焚,膏因明自减。

兰草因为芳香而招致焚烧,油脂因为明亮而自我消耗减损。

洁躬能取尤,高才终见远。

洁身自好反而容易招致罪过,才华出众最终反而遭到疏远排斥。

郑卫登中堂,韶英听斯缓。

靡靡之音的郑卫之曲登上了大雅之堂,高雅的韶乐英乐反而被冷落。

溷流趋靡靡,谁复察区款。

混浊的世俗之流趋向堕落,谁又能体察忠臣的一片真心。

灵均多遗悲,渔父有先见。

屈原留下了无尽的悲愤,渔父却有着明哲保身的先见之明。

皎皎明月珠,溘矣沈湘沅。

皎洁如明月珍珠般的屈原,就这样溘然沉没在湘水沅水之中。

至人执元枢,俛仰能自遣。

至德之人掌握着大道的关键,俯仰之间能够自我排遣超脱。

无为以为宝,随时任舒捲。

以无为作为立身的法宝,顺应时势任凭舒展或卷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屈原《离骚》后抒发的感想。屈原(字灵均)忠贞被放、自沉汨罗的悲剧命运,引发了诗人对人生处世之道的深刻思考。诗中感叹"兰以香就焚"——美好的品质反而招致祸患,同时提出"至人执元枢,俛仰能自遣"的处世哲学,表达了一种既理解屈原的悲壮、又追求超然洒脱的复杂心态。

逐句解读
「物性畏剽刭,人情忌孤蹇。」万物本性都畏惧被伤害,人之常情都忌讳孤独困窘。

"剽刭"指伤害杀戮,"孤蹇"喻孤独不群。

「兰以香就焚,膏因明自减。」兰草因为芳香而被焚烧,油脂因为明亮而自我消耗减损。化用《离骚》中兰草之喻。

「洁躬能取尤,高才终见远。」洁身自好反而容易招致罪尤,才华出众最终反而被疏远排斥。

「郑卫登中堂,韶英听斯缓。」靡靡之音的郑卫之曲登上大雅之堂,而高雅的韶乐英乐反而被冷落听得缓慢稀少。

「溷流趋靡靡,谁复察区款。」世俗之流趋向于靡靡堕落,谁又能体察忠臣的一片真心呢。

"溷流"指混浊之流,"区款"即真心诚意。

「灵均多遗悲,渔父有先见。」屈原留下无尽的悲哀,渔父却有先见之明。

"灵均"为屈原的字,"渔父"为《楚辞·渔父》中劝屈原随波逐流的人。

「皎皎明月珠,溘矣沈湘沅。」皎洁如明月珍珠般的屈原,就这样溘然沉没在湘水沅水之中。

「至人执元枢,俛仰能自遣。」至德之人掌握着大道的关键,俯仰之间能够自我排遣超脱。

「无为以为宝,随时任舒捲。」以无为作为立身之宝,顺应时势任凭舒展或卷藏。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骨架,以典故为血肉,体现出哲理诗的特色。开篇即用"兰以香就焚,膏因明自减"的精妙比喻,化用屈原《离骚》中的兰草意象,将美好品质反遭祸患的人生困境凝练为一句警言。诗中以"郑卫"对"韶英"、以"灵均"对"渔父",构成两组鲜明对比,前者讽喻世道颠倒,后者表达处世态度的分歧。

"皎皎明月珠"一句以珠喻人,既赞美屈原的高洁,又惋惜其陨落,意象精美。全篇由读《离骚》引发议论,层层推进,从感叹到反思再到自勉,逻辑清晰而情感深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优秀的读史诗,诗人借读《离骚》之机,对屈原的悲剧命运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一般一味悲悼屈原的诗歌不同,此诗在敬仰之余提出"至人执元枢""随时任舒捲"的处世哲学,表现出一种更加超脱通达的人生态度。这种态度既有对屈原的理解与同情,又有对生命保全的理性思考,体现了明代文人在政治压力下复杂的心态。全诗用典精当,议论深刻,兼具感性和理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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