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南溪同应驾部徐比部赋

明 · 李攀龙

译文

此日南溪约,应徐赋客同。

这一天南溪有约,与应、徐两位赋客一同前来。

据床千竹下,进艇百花中。

坐在千竿翠竹之下,把小艇划入百花丛中。

天入华阳馆,云生碣石宫。

天光映入华阳馆中,云气从碣石宫升起。

昔贤何惨淡,吾醉任鸿濛。

古昔贤人何等惨淡经营,而我们在醉中任凭鸿濛元气流转。

覆席花如待,窥帘鸟似知。

覆盖酒席的落花仿佛在等待我们,窥探窗帘的鸟儿似乎知晓我们的雅兴。

到来拚共醉,坐久见吾诗。

来了就甘愿一同醉倒,坐得久了才见到我们的诗兴。

吏迹江湖傲,仙才日月欺。

为官之迹以江湖游历为傲,仙家之才连日月都可欺瞒。

幸逢休浣出,不顾尚书期。

有幸逢上休沐假日出门,便不顾尚书的约期了。

晏游无俗吏,休沐有殊恩。

宴饮游玩没有俗吏打扰,休沐假日是特殊的恩典。

碧草堪同藉,红尘可重论。

碧绿的草地可以共同席坐,红尘俗事却可以重新论议。

溪声留倚仗,山色取当樽。

溪声留住了拄杖倚听的我们,山色正好对着酒樽。

夙昔疑吾醉,维舟尚在门。

向来怀疑我们是否真醉,看那系在门前的船还在呢。

花鸟从春过,嬉游到夏偏。

花鸟随春而去,我们的嬉游偏偏延续到了夏天。

白云行酒上,清吹起舟前。

白云飘到酒杯之上,清亮的管乐声在船前响起。

世路身何得,吾徒赋必传。

世路艰难我辈又能得到什么,但我们的诗赋必定会流传。

宁须千日醉,不拟众人怜。

宁可千日沉醉,也不愿博取众人的怜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再游南溪时与友人应驾部、徐比部同赋之作。驾部、比部皆官署名,驾部属兵部,比部属刑部,"应""徐"为二友之姓。全诗五言,凡五韵十联,描绘南溪春日宴游之乐,兼抒仕隐之思与知己之感。

逐句解读

「此日南溪约,应徐赋客同」——这一天南溪有约,与应、徐二位赋客一同前来。

「据床千竹下,进艇百花中」——坐在千竿翠竹之下,把小艇划入百花丛中。写宴饮的雅致环境。

「天入华阳馆,云生碣石宫」——天色映入华阳馆,云气从碣石宫升起。以华阳、碣石二地名(皆古代名馆名宫)比拟南溪附近的建筑景物,以古喻今。

「昔贤何惨淡,吾醉任鸿濛」——古昔贤人何等惨淡经营,而我们在醉中任凭鸿濛元气之流转。

"鸿濛"指宇宙未分时的自然元气,这里形容醉后浑然忘我的境界。

「覆席花如待,窥帘鸟似知」——覆盖酒席的落花仿佛在等待我们,窥探窗帘的鸟儿似乎知晓我们的雅兴。

「到来拚共醉,坐久见吾诗」——来了就甘愿一同醉倒,坐得久了才见到我们的诗兴。"拚"即甘愿、不顾之意。

「吏迹江湖傲,仙才日月欺」——为官之迹以江湖之游为傲,仙家之才连日月都可欺瞒。写二人超然物外的心性。

「幸逢休浣出,不顾尚书期」——有幸逢上休沐日(浣即休沐假日)出门,便不顾尚书的约期了。

「晏游无俗吏,休沐有殊恩」——晏饮游玩没有俗吏打扰,休沐假日乃是特殊的恩典。

「碧草堪同藉,红尘可重论」——碧绿的草地可以共同席坐,而红尘俗事却可以重新论议。"藉"即垫坐。

「溪声留倚仗,山色取当樽」——溪水的声音留住了拄杖倚听的我们,山色正好对着我们的酒樽。

「夙昔疑吾醉,维舟尚在门」——向来怀疑我们是否真醉,看那系在门前的船还在呢(说明游兴未尽)。

「花鸟从春过,嬉游到夏偏」——花鸟随春而去,我们的嬉游却偏偏延续到了夏天。

「白云行酒上,清吹起舟前」——白云飘到酒杯之上,清亮的管乐声在船前响起。

「世路身何得,吾徒赋必传」——世路艰难,我辈自身又能得到什么,但我们的诗赋一定会流传下去。

「宁须千日醉,不拟众人怜」——宁可千日沉醉,也不愿博取众人的怜惜。以刘伶千日醉典,表达孤高自赏之意。

艺术手法

一、移步换景:诗中"据床千竹下,进艇百花中""溪声留倚仗,山色取当樽",随着游程推进变换景物描写,如同一幅山水长卷。二、拟人手法:"覆席花如待,窥帘鸟似知",花能待、鸟似知,赋予自然物以人情,增添了亲切感。三、用典巧妙:华阳馆、碣石宫、千日醉,都是用古地古事比拟今游,含蓄有味。四、五言排律体制精严,对偶工切,一韵到底(东/冬/钟韵),流转自然。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明人五言排律游宴诗。李攀龙继承了王维、孟浩然山水诗的传统,又不乏杜甫的沉郁。诗中既写宴游之乐,又寄仕隐之思,"世路身何得,吾徒赋必传"一联,既有怀才不遇之感,又有文必传世的自信,是李攀龙作为"后七子"领袖的典型心态。全诗格调清雅,用字精炼,是明代文人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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