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答元美 其二
明 · 李攀龙
译文
采苓首阳巅,青蝇止于棘。
在首阳山巅采食苓草,青蝇却停在荆棘之上。
结发奉欢宴,柏舟矢靡慝。
自结发成婚便尽心侍奉欢宴,如柏舟之誓般立愿绝无邪念。
上堂理琴瑟,上堂视蚕织。
登堂调理琴瑟之音以娱君子,又上堂照看蚕桑纺织之事。
眗若形与影,在远复相忆。
彼此亲昵如同形与影相随,纵然身处远方仍互相思念。
岂不防未然,萋菲成罔极。
难道没有防患于未然?可谗言如织锦般罗织成无穷罪名。
爱深生百忧,弃捐衢路侧。
爱得太深反而生出百般忧虑,最终被遗弃在道路之旁。
贱妾抱区区,中道蒙察识。
贱妾怀揣一片赤诚之心,中途幸蒙君明察识拔。
琴瑟听其真,蚕织五文色。
琴瑟当倾听其真实之音,蚕织当呈现五色斑斓之彩。
非君胶漆心,群小志亦得。
若非君心坚固如胶似漆,群小陷害之志岂不就得逞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拟古乐府之作,以弃妇口吻托寓忠贞见弃之恨。题中"元美"即王世贞,字元美,与李攀龙同为"后七子"领袖,二人唱酬频繁。诗中借夫妇之伦喻君臣之义,以女子遭谗被弃之苦,寄寓士人立身端正却横遭群小构陷的愤懑。全篇熔铸《诗经》典故,词意婉曲而骨鲠不屈。
逐句解读
「采苓首阳巅,青蝇止于棘。」起笔连用两典:《诗经·采苓》劝人勿信谗言,伯夷叔齐隐于首阳山;《诗经·青蝇》以营营青蝇喻谗人。开篇即点明全篇主旨:身处谗言之世,当效夷齐之贞。
「结发奉欢宴,柏舟矢靡慝。」言自结发以来尽心侍奉,矢志如《诗经·柏舟》之贞洁,誓无邪念。
"靡慝"即无过恶。
「上堂理琴瑟,上堂视蚕织。」叙日常操持,上堂调理琴瑟以娱君子,又视蚕织之事以勤妇职,见其贤淑。
「眤若形与影,在远复相忆。」言夫妇亲昵如形影相随,纵在远处亦彼此思念,情意深笃。
「岂不防未然,萋菲成罔极。」意为难道不曾防患未然?然谗言如《诗经·巷伯》所云"萋兮斐兮,成是贝锦",织就无穷罪状,防不胜防。
「爱深生百忧,弃捐衢路侧。」爱之深则忧之切,终被弃置于衢路之侧,极写被弃之惨。
「贱妾抱区区,中道蒙察识。」言己怀抱区区之心,幸于中途蒙君子察识其诚。
「琴瑟听其真,蚕织五文色。」谓琴瑟当听其真音,蚕织当成五色文彩,喻己之才德本当见用。
「非君胶漆心,群小志亦得。」结句点题:若非君心如胶似漆之坚定,群小构陷之志岂不遂愿?此句既是感念元美知己之谊,亦是愤激世道之言。
艺术手法
一、用典绵密而不滞:全篇化用《诗经》多达五六处,却如己出,不露斧凿之痕,可见拟古功力。二、比兴寄托:通篇以弃妇喻逐臣,以夫妇喻朋友,忠贞之志寄于闺闱之言,得《离骚》香草美人之遗意。三、对照映衬:以"眤若形与影"的亲昵反衬"弃捐衢路侧"的凄凉,以"琴瑟"、"蚕织"的贤能反衬"群小志亦得"的世道昏乱。
总体评价
李攀龙为"后七子"之首,论诗主"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篇拟古而能得其神理,非徒袭字句者可比。全诗以《诗经》为骨架,以弃妇为面目,以忠愤为魂魄,寄意深远。王世贞评李攀龙诗"高古峻厉",观此篇信然。其用典之密、寄托之深、格调之古,足为明人拟古乐府之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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