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其十一

明 · 李攀龙

译文

万事无不有,何言能自持。

世间万事无所不有,人又怎能自己把控得住呢。

巢由乖世度,高行众人疑。

巢父许由不合世俗尺度,他们高尚的行为反而遭到众人怀疑。

俯仰在当路,得丧未可期。

身处仕途要津俯仰由人,得失的结果无法预料。

汤火煎太和,倾侧使神危。

犹如汤火煎熬着体内的太和之气,周旋倾侧之间令精神时常危惧不安。

终身系罗网,失势还相欺。

一辈子都被束缚在罗网之中,一旦失去权势还会被人欺凌。

念我平生欢,临觞命妖姬。

想到我平生的欢乐,只好举起酒杯命歌姬侍酒助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杂兴》组诗中的第十一首,以五言古体写就。诗名"杂兴",意为随感而发、触物起兴。李攀龙为明代"后七子"领袖,论诗尊奉汉魏,重格调而尚古雅。此诗仿魏晋人感慨世事、咏怀言志之体,融汇老庄与儒家思想,以旷达之笔写愤激之情,抒发了作者对世态炎凉、得失无常的深刻感受,寄寓了对出处行藏的困惑与自慰。

逐句解读

「万事无不有,何言能自持」——世间万事无奇不有、纷繁复杂,人又怎能靠自己把控得住呢。开篇以感叹语气总起,指出世事之多变难料,个人的力量在其中显得微不足道。

「巢由乖世度,高行众人疑」——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士,其行为不合世俗的尺度,他们高洁的操守反而会遭到众人的怀疑。以古喻今,说明真正的隐士因其高行而难为世俗所容。

「俯仰在当路,得丧未可期」——身处仕途要津,或俯或仰都要看人眼色,得失之数本就无法预先料定。写仕宦生涯中身不由己的窘境。

「汤火煎太和,倾侧使神危」——犹如汤火煎熬着体内的太和之气,周旋倾侧之间令精神时常处于危惧不安之中。以比喻写出官场对身心的损耗。

「终身系罗网,失势还相欺」——一辈子都被罗网所系缚,一旦失了权势,旁人便会来欺凌。揭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残酷。

「念我平生欢,临觞命妖姬」——念及我平生的欢乐,只好举杯畅饮,命歌姬侍酒助兴。以放浪形骸之态作结,实则是无可奈何的苦中作乐。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五言古体的传统写法,句法朴实而意脉贯通。通篇以议论、感慨为主,直抒胸臆而不假雕饰,颇有嵇康、阮籍之遗风。

"汤火煎太和"以具象喻抽象,将仕宦生涯对人精神的损耗写得触目惊心;

"终身系罗网"以罗网比官场,形象鲜明。结句"临觞命妖姬"看似颓唐放浪,实则以乐写哀,更显其内心的愤激与无奈,用的是以反结正的手法,含蓄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李攀龙师法汉魏古诗的努力,以质朴的语言、深沉的感慨写出了封建士大夫进退出处的两难处境。诗人既看透了官场的险恶与人情的凉薄,又无力挣脱其束缚,只能在酒色之中寻求片刻的慰藉。全诗情感真切,格调高古,虽间有模拟之迹,而其感慨的深度与笔力的劲健,在明人五古中仍属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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