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其七
明 · 李攀龙
译文
诡时苦难遇,直道苦不华。
违逆时俗则苦于难以遇到知音,走直道则苦于不能显达荣华。
挈瓶羸众口,绳墨矫群邪。
才力薄弱却要应对众人之口,以规矩法度来矫正群邪。
所以上古人,工拙无常家。
所以上古之人,工巧与拙朴并无固定的归属。
陆沈金马门,醉即据地歌。
埋没于金马门中,醉了便伏在地上歌唱。
世久自相玩,为德一何多。
世道长久以来自相戏弄,修德之人又是何其多啊。
在群既累生,孤贵亦失和。
身处群体之中既然牵累生命,孤高自贵也会失去和谐。
首阳与柳下,一龙复一蛇。
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与柳下惠三黜不去,一为龙一为蛇。
同流虽所愿,迹迩心则遐。
与世同流虽然是心中所愿,但行为虽近俗内心却依然远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杂兴》第七首,探讨“诡时”与“直道”、“在群”与“孤贵”之间的两难困境。诗以历史人物为例,指出曲道合时则遇、直道守正则不华,在群则累生、孤贵则失和,最终以“首阳与柳下,一龙复一蛇”作结,表达了对出处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诡时苦难遇,直道苦不华」违逆时俗(诡时)则难以遇到知音,走直道则苦于不能显达荣华。
「挈瓶羸众口,绳墨矫群邪」挈瓶喻才小力薄,却要面对众人之口;绳墨喻规矩法度,用来矫正群邪。
「所以上古人,工拙无常家」所以上古之人,工巧与拙朴并无固定归属,随时而变。
「陆沈金马门,醉即据地歌」陆沈(埋没)于金马门(汉代官署),醉了便伏地而歌,写东方朔之佯狂。
「世久自相玩,为德一何多」世道长久以来自相戏弄,修德之人何其多也,此为反语。
「在群既累生,孤贵亦失和」身处群体之中会牵累生命,孤高自贵也会失去和谐。
「首阳与柳下,一龙复一蛇」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柳下惠三黜不去;一为龙(高隐),一为蛇(随俗),出处不同。
「同流虽所愿,迹迩心则遐」与世同流虽然是心中所愿,但行为虽然近俗、内心却依然远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仗式议论推进,“诡时”与“直道”、“在群”与“孤贵”、“首阳”与“柳下”、“一龙”与“一蛇”,层层对举,将出处进退的矛盾展现得淋漓尽致。“陆沈金马门”用东方朔典故,以佯狂自保为“诡时”之例;“首阳与柳下”以伯夷、柳下惠为“直道”与“随俗”之例。末句“迹迩心则遐”是全诗的哲学总结,近于“和而不同”之意,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哲理议论为主,将出处之辨、进退之难浓缩于短章之中。李攀龙在明中期复杂的政治环境中,深感直道难行、随俗不甘,此诗正是其内心矛盾的写照。全篇五言古体,以对偶式句法推进议论,语言简净而思想深刻,深得阮籍《咏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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