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其六
明 · 李攀龙
译文
翩何汉宫女,红妆郁荧荧。
那翩翩的汉宫女子是谁呢,红妆明艳耀眼。
本自良家子,十五充后庭。
她本是清白良家的女子,十五岁便被选入后宫。
是时得上意,宠至身逾轻。
此时得到了皇帝的欢心,恩宠到了极点反而觉得自身轻飘。
贵幸霸天下,妙丽倾人城。
尊贵得宠权倾天下,美貌足以倾覆一座城池。
诏许领椒房,嫔御无不惊。
皇帝下诏允许她掌管椒房殿,后宫嫔妃无不震惊。
唇如齧丹饴,齿如锵玉声。
嘴唇如同咬过丹红的蜜饴,牙齿如玉佩相击发出清脆之声。
一当万乘主,常含中道情。
一旦侍奉了万乘之尊的皇帝,常常怀着中正平和的心意。
绝色动千载,旦夕谁见明。
绝世美貌虽然震动千年,然而早晚之间谁能看清自己的命运。
美恶悬盛衰,弃置视合并。
美与恶决定了盛与衰,被弃置还是被宠幸全看恩宠的聚散。
所以尹婕妤,顾盻失平生。
所以尹婕妤一旦失宠,回首之间便失去了一生的荣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杂兴》组诗之六,以汉代宫廷女子为题材,借古讽今。诗中刻画了一位出身良家的宫女,得幸后宠冠后宫,然而"美恶悬盛衰,弃置视合并"的冷酷规律终使她难逃盛极而衰的命运。末以尹婕妤之典作结,点明美色之不可恃,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慨。
逐句解读
「翩何汉宫女,红妆郁荧荧」——那翩翩的汉宫女子是谁呢,红妆明艳耀眼。起笔以设问引人,"郁荧荧"写其容光焕发。
「本自良家子,十五充后庭」——她本是良家女子,十五岁便被选入后宫。交代其出身,暗示命运从此改变。
「是时得上意,宠至身逾轻」——此时得到皇帝的宠爱,恩宠到了极点反而觉得身轻如燕。
"身逾轻"写宠极时的飘然之感,也暗含轻浮之危。
「贵幸霸天下,妙丽倾人城」——尊贵得宠权倾天下,美貌足以倾覆城池。以夸张之语写其盛极一时。
「诏许领椒房,嫔御无不惊」——皇帝下诏允许她掌管椒房,后宫嫔妃无不震惊。椒房为皇后居所,写其地位之显赫。
「唇如齧丹饴,齿如锵玉声」——嘴唇如同咬过丹红蜜饴,牙齿如同玉佩相击之声。以精致比喻写其美貌。
「一当万乘主,常含中道情」——一旦侍奉万乘之主,常常怀着中正平和之情。写其在宠盛时仍保持贤德。
「绝色动千载,旦夕谁见明」——绝世美貌震动千年,然而早晚之间谁能真正看清其命运?"谁见明"写命运之难测。
「美恶悬盛衰,弃置视合并」——美与恶关系到盛与衰,被弃置还是被宠幸取决于恩宠的聚散。点明宫廷女子命运的关键。
「所以尹婕妤,顾盻失平生」——所以尹婕妤一旦失宠,回首之间便失去了一生。以具体典故作结,尹婕妤曾受宠后失意,写盛衰无常。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典型的"以盛写衰"手法。前半部分极力铺陈宫女得宠的盛况("霸天下""倾人城""领椒房""无不惊"),营造出不可一世的气势;后半部分急转直下,以"谁见明""美恶悬盛衰"点破幻象。这种先扬后抑的结构,使盛衰对比更为强烈。
"唇如齧丹饴,齿如锵玉声"以通感手法写美貌,由味觉(丹饴)而视觉,由触觉(锵玉)而听觉,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以汉宫女子的盛衰命运为线索,寄寓了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悟。全诗叙事与抒情交融,前半铺陈如赋,后半议论如论,以尹婕妤之典收束,使议论不流于空泛。李攀龙以复古派的手法写宫怨题材,格调高古而不失细腻,体现了其"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文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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