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明 · 李攀龙

译文

鸿鹄摩苍天,万里一翱翔。

天鹅触及苍天,翱翔万里。

回飙生羽翼,浮云为低昂。

回旋的狂风助长羽翼,浮云随之高低起伏。

毕逋城上乌,黄口自成行。

城上乌鸦呱呱叫着,幼鸟自行排成一行。

俛啄仰相嚇,徘徊腐鼠傍。

低头啄食抬头互相恐吓,在腐鼠旁边徘徊。

大鱼鼓长鬐,捷若举帆幢。

大鱼鼓动着长长的鳍,迅捷如同扬起风帆。

夜驱苍梧风,凌晨浮九江。

夜间驱使苍梧之风,凌晨浮游于九江之上。

怒击胥山涛,洪波为汹汹。

怒涛击打胥山,洪波汹涌澎湃。

本图运南溟,中更不相容。

本来图谋游向南溟,中途却遭遇不相容。

何言一失水,湖海难再逢。

怎奈一旦失水,湖海之中就难以再相逢。

宁如涸辙鲋,斗水得所钟。

还不如干涸车辙中的鲫鱼,一斗水就能得到所求。

江南有佳人,桃李蓊朱颜。

江南有位佳人,桃李般繁盛的容颜。

宕子行从军,閒房重其关。

游子出行从军去了,空闺深锁重门。

明月一徘徊,形影自翩翩。

明月在空中徘徊,形影独自翩翩起舞。

秋气响罗帷,萧萧难独眠。

秋风吹响罗帷,萧萧声声难以独眠。

凤栖十围干,龙翔九回流。

凤凰栖息在十围粗的树干上,神龙翱翔在九曲回流之上。

圆景朝列宿,五岳尊陵丘。

圆月朝拜列星,五岳尊于丘陵之上。

圣人膺大命,多士自相求。

圣人承受天命,众多贤士自然互相求聚。

稷契功不刊,唐虞德无俦。

后稷和契的功绩不可磨灭,唐虞的德行无与伦比。

神明盛驱使,衣裳美优游。

神明大力驱使,衣裳华美悠闲自得。

诗书监二代,孔氏乃宗周。

诗书借鉴夏商二代,孔子才尊崇周朝。

在昔纡天经,群后有绸缪。

从前遵循天道经纶,众诸侯相互绸缪谋划。

艰难戴王室,千载成咸休。

艰难地拥戴王室,千载才成就太平。

长离自凤雏,天马乃龙子。

长离鸟自然是凤雏,天马自然是龙子。

文采成九苞,骨法本千里。

文采成就九苞之美,骨相本有千里之才。

箕颍出高人,岩穴有知己。

箕山颍水出高人,岩穴之中有知己。

抗迹唐虞庭,清风振薄鄙。

高蹈于唐虞朝廷之上,清风振拔鄙薄之风。

南山有奇鸟,朝阳曜其文。

南山有奇异的鸟,朝阳照耀着它的花纹。

下来兰池饮,罗网正纷员。

飞下来到兰池饮水,罗网正在纷繁地张设。

虽复就长缨,徘徊怀不群。

虽然被长缨捕获,徘徊中仍怀有不群之志。

枳棘无安步,哀鸣激清云。

枳棘丛中无法安步,哀鸣激荡着清云。

翩翩西北风,萧萧枯桑林。

翩翩的西北风,萧萧的枯桑林。

登高使人望,秋气悲我心。

登高使人远望,秋气令我心中悲伤。

丛台蔓寒草,易水清且深。

丛台长满了寒草,易水清冽而且深。

当时燕赵士,慷慨有遗音。

当年的燕赵壮士,慷慨悲歌尚有遗音。

驾出蓟北门,东望元英宫。

驾车出了蓟北门,向东远望元英宫。

高台造浮云,碣石来悲风。

高台直入浮云,碣石山吹来悲凉的风。

客卿既裂地,战士亦论功。

客卿既然裂土封侯,战士也论功行赏。

称系迁大吕,昭王气何雄。

称颂升迁铸大吕,昭王的气概何等雄壮。

汶篁一不植,千里生飞蓬。

汶上的竹子一旦不种植,千里之地就生出飞蓬。

逍遥临蓬池,言陟梁王台。

逍遥来到蓬池边,说要去登梁王台。

还顾望大河,洪波渺悠哉。

回头眺望大河,洪波浩渺悠远。

飞雪蔽中原,北风千里来。

飞雪遮蔽了中原,北风从千里之外吹来。

驰驱名利途,无骏不驽骀。

驰驱在名利之途上,没有骏马都是劣马。

精卫自微鸟,东海生尘埃。

精卫本是一只微小的鸟,东海却生出尘埃。

古今一旦暮,俯仰成兴衰。

古今不过一朝一夕,俯仰之间便成兴衰。

不见桑榆云,千里相蔽亏。

没看见桑榆之云,千里互相遮蔽亏缺。

黄金苦易尽,红颜安可为。

黄金苦于容易耗尽,红颜又能怎样呢。

如何膏粱士,拂拭使人悲。

为何那些富贵之士,被人拂拭却令人悲伤。

万事无不有,何言能自持。

万事无所不有,怎能说能自我把持。

巢由乖世度,高行众人疑。

巢父许由违背世俗的尺度,高尚的品行令众人猜疑。

俯仰在当路,得丧未可期。

俯仰于权贵当道之间,得失不可预期。

汤火煎太和,倾侧使神危。

如汤火煎熬着太和之气,倾侧使精神危殆。

终身系罗网,失势还相欺。

终身困于罗网之中,失势之后还要遭受欺凌。

念我平生欢,临觞命妖姬。

想到我平生的欢乐,便举起酒杯命美姬侍酒。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杂兴",系感兴杂诗,多首组合,分别以鸿鹄、大鱼、佳人、凤栖、长离、奇鸟、秋气、燕赵、汶篁、蓬池等为题材,抒写怀才不遇、世道艰险、人生无常等感慨。全诗比兴丰富,寓意深刻,既有对理想的追求,也有对现实的失望。

逐句解读
「鸿鹄摩苍天,万里一翱翔。」——鸿鹄翱翔触及苍天,万里之间一飞而过。

「回飙生羽翼,浮云为低昂。」——回旋的飙风生出羽翼之力,浮云也为之低昂起伏。

「毕逋城上乌,黄口自成行。」——城上的乌鸦带着黄口幼鸟自成一行。

「俛啄仰相嚇,徘徊腐鼠傍。」——低头啄食抬头相互恐吓,徘徊在腐鼠之旁。

「大鱼鼓长鬐,捷若举帆幢。」——大鱼鼓起长长的脊鳍,快捷如同升起帆幢。

「夜驱苍梧风,凌晨浮九江。」——夜间驱使苍梧之风,凌晨浮游于九江。

「怒击胥山涛,洪波为汹汹。」——怒击胥山之涛,洪波因而汹涌。

「本图运南溟,中更不相容。」——本来图谋运往南溟,中途却不被相容。

「何言一失水,湖海难再逢。」——怎奈一旦失水,湖海之间就难以再逢。

「宁如涸辙鲋,斗水得所钟。」——还不如涸辙中的鲋鱼,斗水之中还能得到安顿。

「江南有佳人,桃李蓊朱颜。」——江南有位佳人,桃李般的朱颜。

「宕子行从军,閒房重其关。」——荡子出行从军去了,闺房重重关上。

「明月一徘徊,形影自翩翩。」——明月一徘徊,形影独自翩翩。

「秋气响罗帷,萧萧难独眠。」——秋声传到罗帷,萧萧之中难以独眠。

「凤栖十围干,龙翔九回流。」——凤凰栖息在十围粗的树干上,龙翔于九曲回流之中。

「圆景朝列宿,五岳尊陵丘。」——圆月朝见列宿,五岳尊于陵丘。

「圣人膺大命,多士自相求。」——圣人承受天命,贤士自然相互趋求。

「稷契功不刊,唐虞德无俦。」——后稷契的功绩不可磨灭,唐虞的德行无人可比。

「神明盛驱使,衣裳美优游。」——神明盛大地驱使万物,衣裳华美优游自在。

「诗书监二代,孔氏乃宗周。」——诗书监临二代,孔氏乃宗法周朝。

「在昔纡天经,群后有绸缪。」——从前编纡天经,群后都有绸缪筹划。

「艰难戴王室,千载成咸休。」——艰难中拥戴王室,千载之后成就太平。

「长离自凤雏,天马乃龙子。」——长离就是凤凰的雏鸟,天马就是龙的儿子。

「文采成九苞,骨法本千里。」——文采成就九苞之美,骨法本是千里之才。

「箕颍出高人,岩穴有知己。」——箕山颍水出高人,岩穴之中有知己。

「抗迹唐虞庭,清风振薄鄙。」——在唐虞朝廷中高尚其行,清风振奋了浅薄鄙陋之人。

「南山有奇鸟,朝阳曜其文。」——南山有奇异的鸟,朝阳照耀它的文采。

「下来兰池饮,罗网正纷员。」——飞下来在兰池饮水,罗网正纷乱张设。

「虽复就长缨,徘徊怀不群。」——虽然被系上长缨,徘徊中仍怀不群之志。

「枳棘无安步,哀鸣激清云。」——枳棘之中没有安稳的步履,哀鸣之声激荡青云。

「翩翩西北风,萧萧枯桑林。」——翩翩的西北风吹来,萧萧的枯桑林中。

「登高使人望,秋气悲我心。」——登高使人远望,秋气令我悲凉。

「丛台蔓寒草,易水清且深。」——丛台上蔓延着寒草,易水清而且深。

「当时燕赵士,慷慨有遗音。」——当时的燕赵之士,慷慨激昂还有遗音。

「驾出蓟北门,东望元英宫。」——驾车出了蓟北门,东望元英宫。

「高台造浮云,碣石来悲风。」——高台耸入浮云,碣石山吹来悲风。

「客卿既裂地,战士亦论功。」——客卿已经裂土封侯,战士们也在论功。

「称系迁大吕,昭王气何雄。」——称系升迁了大吕之位,昭王之气何等雄壮。

「汶篁一不植,千里生飞蓬。」——汶上的竹子一旦不种植,千里之内就生出飞蓬。

「逍遥临蓬池,言陟梁王台。」——逍遥地来到蓬池,说要登上梁王台。

「还顾望大河,洪波渺悠哉。」——回头远望大河,洪波渺远悠长。

「飞雪蔽中原,北风千里来。」——飞雪遮蔽了中原,北风从千里之外吹来。

「驰驱名利途,无骏不驽骀。」——在名利之途上驰驱,没有骏马都是驽骀。

「精卫自微鸟,东海生尘埃。」——精卫自然是微小的鸟,东海也被它衔来尘埃。

「古今一旦暮,俯仰成兴衰。」——古今不过一朝一暮,俯仰之间便成兴衰。

「不见桑榆云,千里相蔽亏。」——不见桑榆之间的云,千里相遮蔽亏损。

「黄金苦易尽,红颜安可为。」——黄金苦于容易用尽,红颜怎能长保。

「如何膏粱士,拂拭使人悲。」——为何那些富贵之士,被人拂拭反而令人悲伤。

「万事无不有,何言能自持。」——万事无所不有,怎能说自己能把握。

「巢由乖世度,高行众人疑。」——巢父许由违背世俗之度,高行反被众人怀疑。

「俯仰在当路,得丧未可期。」——俯仰之间身处当路,得失不可预期。

「汤火煎太和,倾侧使神危。」——汤火煎熬着太和之气,倾危侧覆使心神危险。

「终身系罗网,失势还相欺。」——终身被罗网所系,失势之后还要互相欺凌。

「念我平生欢,临觞命妖姬。」——念我平生的欢乐,对着酒杯命妖姬歌舞。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兴手法写人生感慨。鸿鹄与城乌对比写才与不才,大鱼失水写怀才不遇,佳人独守写离愁,凤栖龙翔写理想,奇鸟入网写困厄。

"宁如涸辙鲋,斗水得所钟"以反讽写大鱼不如小鱼,辛酸而深刻。

"汤火煎太和,倾侧使神危"以道家思想写世道之险,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杂兴诗比兴丰富、寓意深刻,将个人遭遇与世道兴衰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理想的执着追求,也有对现实的清醒认识,格调沉郁而感慨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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