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诗行
明 · 李攀龙
译文
荆山何岩岩,白璧何齿齿。
荆山多么巍峨险峻,白璧多么纹理细密。
圭璋满朝廷,尔胡独在此。
朝廷中满是圭璋美玉,你为何独自遗落在此地。
千载抵尘沙,一抱即知己。
千年蒙尘等同沙砾,一朝被有识之人怀抱便成知己。
瓦砾生目中,众人纷所指。
瓦砾反被众人视为珍宝,璞玉却遭众人纷纷指斥。
五都当一顾,三献不得理。
五方都会都应当刮目相看,三次献璧却得不到公理。
一刖藏白虹,再刖涸沂水。
第一次砍足白虹之气暗藏不出,第二次砍足沂水为之干涸。
玉石苟不分,安用存吾趾。
如果玉石都不加分辨,留着脚趾又有何用。
昭王遣使问,慷慨不可止。
昭王派使者来询问,悲泣慷慨不能自止。
一剖属白虹,再剖折沂水。
一剖则白虹贯日而出,再剖则沂水为之折流。
至今为宗器,天下称其美。
至今仍为宗庙重器,天下之人都称赞它的美好。
愿以陵阳侯,还之乐正子。
愿以陵阳侯的封赏,将此璧归还乐正子这样的知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和氏璧的典故为线索,咏叹卞和献璧的悲壮遭遇,寄寓怀才不遇、忠而见弃的深沉感慨。李攀龙借古喻今,以璞玉蒙尘比喻贤才被埋没,以三次献璧、两次刖足的惨痛经历,控诉昏聩统治者不辨玉石的昏庸。诗末以"愿以陵阳侯,还之乐正子"作结,表达了期遇知音、托付明主的愿望。全篇格调慷慨悲壮,是明代复古派诗人拟古而不失其真的佳作。
逐句解读
「荆山何岩岩,白璧何齿齿」:荆山何等巍峨险峻,白璧何等纹理细密。以山之高峻衬托璧之珍贵,起笔即点明产地与宝物。
「圭璋满朝廷,尔胡独在此」:朝廷之中圭璋美玉遍布,你为何独自遗落在此?以反问语气揭示璞玉被弃置的不公。
「千载抵尘沙,一抱即知己」:千年蒙尘等同于沙砾,一旦被有识之人怀抱便成知己。千载沉沦与一朝得遇对比强烈。
「瓦砾生目中,众人纷所指」:瓦砾反被众人视为珍宝,璞玉却遭众口指斥。讽刺世俗不辨真伪。
「五都当一顾,三献不得理」:即便五方都会也当刮目相看,三次献璧却得不到公理。以卞和三献之事写忠而见疑的悲剧。
「一刖藏白虹,再刖涸沂水」:第一次刖足,白虹贯日的宝气暗藏不出;第二次刖足,沂水为之干涸。以天象地异写悲愤之深。
「玉石苟不分,安用存吾趾」:如果玉石都不加分辨,留着双足又有何用?决绝之语,悲壮至极。
「昭王遣使问,慷慨不可止」:楚昭王遣使询问,卞和悲泣慷慨不能自止。终于等到明君垂询。
「一剖属白虹,再剖折沂水」:一剖则白虹贯日,再剖则沂水为之折流。写璧玉终得剖出、光芒惊世。
「至今为宗器,天下称其美」:至今仍为宗庙重器,天下人称赞其美好。结语写美玉终得正名。
「愿以陵阳侯,还之乐正子」:愿以陵阳侯之封,将此璧归还乐正子。表达贤才终遇知音的期盼。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线索、抒情为底色,采用层层递进的结构:先写璞玉之珍贵与弃置之不公,再写三献三弃的惨烈遭遇,终写剖璧得验、天下称美。诗中"一刖""再刖"与"一剖""再剖"的复沓对照,既是叙事的呼应,也是情感的回旋激荡。白虹、沂水的天象地异意象,以超自然的感应在人间悲剧与宇宙之间建立联系,增强了悲壮气氛。反问、决绝语气的运用使情感表达更为激烈。
总体评价
此诗为李攀龙拟古乐府的代表作,以卞和献璧的古老题材抒写明代文人怀才不遇的普遍苦闷。全篇结构整饬,情感由压抑而激昂,由悲愤而慷慨,层次分明,气势雄浑。诗中"玉石苟不分,安用存吾趾"一句,尤为决绝痛快,将忠而见疑的悲愤推向极致,是全诗的精神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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