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美以家难羁京作此为唁

明 · 李攀龙

译文

驰骋淄渑日,功名与宦情。

回想当年驰骋于淄水渑水之间的岁月,功名之念与仕宦之情都萦绕于心。

高堂一为坐,世路遂相轻。

在高堂之上一旦就座之后,世间人情之路便彼此看轻了。

行乞还燕市,悲歌复蓟城。

仿佛荆轲那样在燕市中行乞,又到蓟城中慷慨悲歌。

佩刀风雨夜,堪作箾中鸣。

身佩的宝刀在风雨交加之夜,似乎在刀鞘中发出阵阵悲鸣。

一自抽簪后,漂零见此身。

自从抽去发簪辞官之后,在漂泊流离中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通章寻悟主,怀刺更依人。

上书奏章希望能感悟君王,怀揣名帖四处拜望更要仰仗他人。

寒入绨袍色,愁生黍谷春。

寒气侵入了粗绨袍的颜色,愁绪在黍谷的春日里滋长。

不因家难剧,君岂在风尘。

若不是因为家中遭难深重,你又怎会沦落于这风尘之中。

海内论兄弟,萧条二子才。

天下论起兄弟之才,在萧条冷落之中,你们兄弟二人的才华最为突出。

一时称病罢,万里拂衣来。

一时间你称病辞去了官职,不远万里拂衣而来。

雨雪人高卧,蓬蒿客自回。

雨雪纷飞中主人高卧不出,客人穿过蓬蒿野草自行回去。

偶然占剑气,夜夜向燕台。

偶然间观测到冲天的剑气,每夜都望向那燕台的方向。

闻道周旋地,偏承老父颜。

听说在你应酬周旋的地方,你偏偏能承欢于老父亲的面前。

橐饘时在侧,宾客稍居閒。

盛装饮食的器具时常侍奉在父亲身旁,宾客们倒稍稍清闲了。

函谷更封出,夷门执辔还。

如同孟尝君改换封函才得出函谷关,又如侯嬴在夷门执缰而还。

莫将公子泪,乱漫洒燕山。

请不要将公子的泪水,纷乱地洒落在燕山之上。

赏析

题解

此为李攀龙慰唁挚友王世贞(字元美)之作。王世贞因家遭变故(其父王忬被害)而羁留京师,李攀龙作此诗以表慰问。诗分四首,每首十句,首叙元美早年功名与遭遇,次写其漂泊之苦,三赞其兄弟才情,末述其在京侍奉之况。全诗情真意切,既为友人不平,又为友人宽解,是研究王、李交谊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驰骋淄渑日,功名与宦情。」回想当年驰骋于淄水、渑水之间的日子,功名与宦情两相兼有。

「高堂一为坐,世路遂相轻。」在 高堂之上一旦落座,世间道路便彼此看轻。

「行乞还燕市,悲歌复蓟城。」如荆轲在燕市行乞一般,又到蓟城慷慨悲歌。

「佩刀风雨夜,堪作箾中鸣。」佩刀在风雨之夜,似在鞘中发出悲鸣。

「一自抽簪后,漂零见此身。」自从抽去发簪即去官之后,漂泊流离中才看清此身境况。

「通章寻悟主,怀刺更依人。」上书奏章以期感悟主上,怀揣名刺更要依傍他人。

「寒入绨袍色,愁生黍谷春。」寒意侵入绨袍的颜色,愁绪生于黍谷之春。

「不因家难剧,君岂在风尘。」若不是因为家难深重,你又怎会置身于风尘之中。

「海内论兄弟,萧条二子才。」海内谈论兄弟才情,萧条之中数你兄弟二人之才最为出众。

「一时称病罢,万里拂衣来。」一时之间称病罢官,不远万里拂衣而来。

「雨雪人高卧,蓬蒿客自回。」雨雪之中主人高卧不出,客人穿过蓬蒿自回。

「偶然占剑气,夜夜向燕台。」偶然间占得剑气冲天,夜夜望向燕台之地。

「闻道周旋地,偏承老父颜。」听说在你应酬周旋之处,你偏能承欢于老父膝下。

「橐饘时在侧,宾客稍居閒。」盛食物的囊袋时常侍奉在侧,宾客们倒稍微清闲了些。

「函谷更封出,夷门执辔还。」如从函谷关出关,又如侯嬴在夷门执辔而还。

「莫将公子泪,乱漫洒燕山。」莫要将公子的眼泪,纷乱地洒在燕山之上。

艺术手法

全诗以慰唁为主旨,兼有咏怀性质。用典精妙,"行乞还燕市"化用荆轲在燕市屠狗者之故事,喻壮士落拓;

"佩刀风雨夜,堪作箾中鸣"以刀鸣喻壮志难酬,意象悲壮。

"函谷更封出"用孟尝君鸡鸣狗盗出函谷之典;

"夷门执辔还"用信陵君亲迎侯嬴执辔之典,均切合元美困于京师、以待宾客的身份。语言苍劲古奥,句法多变,于沉痛中见气节,于悲凉中见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在李攀龙赠答之作中别具一格,既有对友人遭遇的深切同情,又有对友人气节的由衷赞赏。诗人将个人友情与家国之感融为一体,在慰唁之中寄寓了深刻的现实关怀。全诗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情感真挚而格调高古,是体现后七子诗学主张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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