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古 其十

明 · 李攀龙

译文

文驷陈大庭,膰肉宿所脩。

华美的马车陈列于朝堂之上,祭肉是素来修习的典礼之物。

群婢一以盛,君子乃见咻。

群小之辈一旦得势,君子反而遭受辱骂。

孰谓彼妇口,于中可优游。

谁说在那妇人之口中,还可以优游自处呢?

蟪蛄遂盈耳,凤兮当何求。

寒蝉的鸣叫声便充满了双耳,凤鸟又当有何所求呢?

斧柯不在手,龟山郁绸缪。

斧柄不在自己手中,龟山郁郁纠缠难解。

翱翔七十国,交辙奸诸侯。

翱翔游历七十个国家,车辙交错于各诸侯之间求见。

狄水衍其波,罔济非无舟。

狄水波涛弥漫,无法渡过并非因为没有船。

驾言从吾好,还辕息我陬。

驾车随从我的心志所好,掉转车辕回到我的居处歇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古》组诗第十首,咏孔子周游列国而道不行的史事。诗从鲁国朝政混乱写起,经孔子去鲁周游、遍干诸侯而终无所遇,最终以“还辕息我陬”作结,表达了对大道不行的深沉感慨。全诗以孔子一生行迹为线索,寄托了李攀龙对明中期政治现实的深刻忧思。

逐句解读
「文驷陈大庭,膰肉宿所脩」文驷,华美的马车;大庭,朝廷。膰肉,祭祀后的祭肉。鲁国以礼乐之邦著称,文驷陈列于朝堂,膰肉乃素来修习的祭典之礼。

「群婢一以盛,君子乃见咻」群婢得势,君子反受辱骂,写鲁国朝纲紊乱、小人当道。

「孰谓彼妇口,于中可优游」谁说在那妇人之口(指鲁定公受齐女乐迷惑)中还能优游自处?暗指孔子在鲁已无可为。

「蟪蛄遂盈耳,凤兮当何求」蟪蛄,寒蝉,喻小人之声盈耳;凤兮,楚狂接舆称孔子为凤,凤又何所求呢?写大道不行之叹。

「斧柯不在手,龟山郁绸缪」斧柯不在手中,喻无权无力;龟山在鲁,郁郁绸缪,喻鲁国之纠缠难解。

「翱翔七十国,交辙奸诸侯」孔子周游七十国,车辙交错于各诸侯之国,“奸”为求见之意,写孔子奔走游说之辛劳。

「狄水衍其波,罔济非无舟」狄水波澜广大,无法渡过并非没有船,喻道虽存而行不通。

「驾言从吾好,还辕息我陬」驾车随从我的志好,掉转车辕回到我的角落,写孔子最终归鲁著书之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按时间顺序推进:先写鲁国乱象,再写周游列国之困,终以归隐作结。“群婢”与“君子”对比鲜明,“蟪蛄”与“凤兮”意象对举,以虫鸟喻人事,深得比兴之妙。“斧柯不在手”化用孟子典故,“罔济非无舟”以舟喻道,比兴层叠。末句“还辕息我陬”化繁为简,以归隐之态收束全篇,韵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孔子生平为经,以政治失意为纬,将一代圣人的坎坷遭遇浓缩于二十句五言之中。李攀龙身为“后七子”领袖,借孔子道不行之叹,抒写自家怀才不遇之感。全篇情感沉郁而不激烈,叙事从容而不拖沓,体现了明代复古派诗歌“格调高古”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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