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何尝行

明 · 李攀龙

译文

何尝快独平生。

平生何尝真正独自快意过。

但当被华縠,猎长缨。

不过只是披着华美的丝縠,垂着长长的帽缨罢了。

起家为二千石,四十以专城。

起身做官便为二千石的高官,四十岁便独掌一城之政。

兄弟纵横要路,车马络绎,往来公卿显者行。

兄弟们盘踞要路之上,车马络绎不绝,往来的都是公卿显贵之流。

但当在高堂,置酒快独,呼我所欢。

只在高堂之上摆下酒席,独自快活,呼唤我所喜爱的人。

五陵少年,任侠知名。

如五陵少年一般,以行侠仗义闻名。

主人称寿,以乐上宾。

主人举杯祝寿,以音乐娱乐贵宾。

揽持绮丽,杂坐弹筝。

拥揽着绮丽的歌姬,杂坐在一起弹奏筝乐。

触抵安足诤,岁月忽如流。

摩擦冲突何足争辩,岁月忽然如流水逝去。

愿言重自爱,吾夙昔与君共绸缪。

愿你好好自爱,我往日也曾与你共度深情时光。

朝亦复苦愁,暮亦复苦愁。

早晨也苦苦忧愁,傍晚也苦苦忧愁。

辟彼东逝之川,汎汎不系之舟。

就像那向东流逝的河水,又似那漂泊无缆的小舟。

浮云转薄心悠悠,有似客游难久留。

浮云渐渐稀薄,心中忧思悠长,如同客游在外难以久留。

赏析

题解
《艳歌何尝行》为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瑟调曲》。李攀龙此篇仿古乐府体式,以杂言抒写人生富贵、行乐、离别之思。诗题"何尝"二字,即含"何曾真正"之意,言平生何尝真正快意,徒有华服高位之表象。全诗以富贵、宴乐、交游、离别、愁苦、漂泊为脉络,由入世之盛转入出尘之思,是典型的"乐府感遇"结构。

逐句解读
「何尝快独平生」开篇即点题:平生何尝真正独自快意过?
「但当被华縠,猎长缨」不过只是身披华美的丝縠,冠垂长长的帽缨罢了——指外表的富贵装束。

「起家为二千石,四十以专城」起身做官便做到二千石的高秩(汉代太守俸禄),四十岁便独掌一城(任太守)。

「兄弟纵横要路,车马络绎,往来公卿显者行」兄弟们盘踞要路,车马络绎不绝,往来的都是公卿显贵之辈。

「但当在高堂,置酒快独,呼我所欢」然而在高堂之上摆设酒席,独自寻欢,呼唤我所喜爱之人。

「五陵少年,任侠知名」如五陵(汉代五陵)少年般,以行侠仗义闻名。

「主人称寿,以乐上宾」主人举杯祝寿,以音乐娱乐贵宾。

「揽持绮丽,杂坐弹筝」拥揽着绮丽的歌姬,杂坐在一起弹奏筝乐。

「触抵安足诤,岁月忽如流」触犯抵触之事何足争辩,岁月忽然如流水般逝去。

「愿言重自爱,吾夙昔与君共绸缪」愿你好好自爱,我往日与你也曾共度缠绵时光。

「朝亦复苦愁,暮亦复苦愁」早晨也是苦苦忧愁,傍晚也是苦苦忧愁。

「辟彼东逝之川,汎汎不系之舟」如同那向东逝去的河水,又似那漂泊无系缆的小舟。

「浮云转薄心悠悠,有似客游难久留」浮云转而稀薄,心中忧思悠悠,如同客游在外难以久留。

艺术手法
全诗以杂言体写就,句式长短参差,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交错,形成一种跌宕起伏的节奏,恰如情绪的起伏不定。开篇以"何尝"反诘立意,奠定全篇"富贵不足恃"的基调。中间以"五陵少年"、"置酒高堂"、"杂坐弹筝"等意象铺陈宴乐之盛,以乐衬哀;后半则转为"朝亦复苦愁,暮亦复苦愁"的直接抒发,并以"东逝之川"、"不系之舟"、"浮云"等漂泊意象层层叠加,营造出无根无依的苍茫之感。

"辟彼东逝之川,汎汎不系之舟"对仗工妙,以流水不系舟喻人生漂泊,是全诗警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拟乐府的代表作之一,体现了其"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文学主张中对汉乐府的追慕。诗人以个人经历为蓝本,将富贵、宴乐、离别、愁苦熔于一炉,以"何尝"二字贯穿始终,揭示出世俗荣华背后的空虚与人生的漂泊无依。全篇格调苍凉而意蕴深远,既有乐府古诗的古朴自然,又有李攀龙特有的格调锤炼之工,读来令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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