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君吟

明 · 李攀龙

译文

我本良家子,承恩入汉宫。

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承蒙恩典选入汉宫。

光彩射绮罗,语笑生春风。

光彩照映着绮罗衣裳,谈笑之间如春风拂面。

君王希召幸,在远谁为通。

君王很少召幸,身处偏远的宫室谁能为我去通报。

汉宫三十六,处处种梧桐。

汉宫有三十六座之多,处处都种着梧桐树。

美女八千名,各各分当熊。

美女有八千人之多,个个都争着为君王分担熊患。

黄金买颜色,丹青多益工。

用黄金来购买美貌的容颜,画工收了贿赂就越发画得精巧。

宁知佳丽人,不出所图中。

哪里知道那些绝色佳丽,竟然不能出现在画工的图画之中。

黄金犹粪土,丹青复何功。

黄金如同粪土一样,丹青画笔又有什么用处呢。

颜色非可恃,粉黛故难同。

容颜不是可以长久依恃的,粉黛打扮本来就难以相同。

因念长门赋,夙昔亦相蒙。

因而想到陈皇后写长门赋的事,从前她也同样遭受过蒙蔽。

君王宠自娱,贱妾以和戎。

君王的宠爱不过是为自己享乐,贱妾我却因此被送去和亲。

岂惜贱妾去,但惜长门空。

哪里是舍不得贱妾离去,不过是舍不得长门宫从此空寂罢了。

涕泣顾长门,从此逐秋蓬。

含泪回望长门宫,从此像秋天的蓬草一样飘零无依。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王昭君(明君即昭君,晋代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为题,以第一人称代昭君立言,自述从入宫到和亲的心路历程。诗中揭示了宫廷制度的残酷——佳丽三千而帝王者不可遍识,画工贪贿而致使绝色埋没,最终以女子之和亲来换取边庭之安宁。全诗既是对昭君命运的深切同情,也是对封建皇权的含蓄批判。

逐句解读
「我本良家子,承恩入汉宫」——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承蒙恩典选入汉宫。以平实语起笔。

「光彩射绮罗,语笑生春风」——光彩照耀着绮罗衣裳,谈笑之间如春风拂面。写其美丽动人。

「君王希召幸,在远谁为通」——君王很少召幸,身居远处谁能为之通报?写宫中不得见之苦。

「汉宫三十六,处处种梧桐」——汉宫三十六座,处处都种着梧桐。以梧桐引凤之典暗示宫中佳丽皆在等待。

「美女八千名,各各分当熊」——美女八千人之多,个个都愿意为君王分当熊患。写宫女争宠之烈。

「黄金买颜色,丹青多益工」——用黄金购买容颜,画工因贿赂而更加巧画。揭示画工受贿之弊。

「宁知佳丽人,不出所图中」——哪里知道佳丽美人,竟然不能出现在画图之中。因不贿画工而被丑化。

「黄金犹粪土,丹青复何功」——黄金如同粪土一般,丹青画笔又有什么用呢?痛恨贿赂之弊。

「颜色非可恃,粉黛故难同」——容颜不是可以依恃的,粉黛打扮本来难以相同。写美丽不被识别。

「因念长门赋,夙昔亦相蒙」——因而想到陈皇后的长门赋,从前也遭受过蒙蔽。以陈阿娇之典写宫中失宠之苦。

「君王宠自娱,贱妾以和戎」——君王宠爱只为自娱,贱妾我却因此被送去和亲。揭露和亲之不公。

「岂惜贱妾去,但惜长门空」——哪里是惜贱妾离去,只是惜长门宫从此空寂。以反讽写君王之薄情。

「涕泣顾长门,从此逐秋蓬」——含泪回望长门宫,从此如秋蓬般飘零无依。以秋蓬喻和亲后的漂泊命运。

艺术手法
全诗以第一人称自述体写成,使读者直接进入昭君的内心世界,增强了感染力。

「黄金犹粪土,丹青复何功」以激愤之语揭露画工受贿的荒诞,是全诗最具批判力的句子。

「君王宠自娱,贱妾以和戎」以对偶句揭示和亲制度的本质——帝王的享乐以女子的牺牲为代价,一「自娱」一「和戎」,对比鲜明。

「岂惜贱妾去,但惜长门空」更是以反语讽刺君王的薄情寡义。末句「逐秋蓬」以蓬草飘飞的意象收束,写出昭君远嫁后的漂泊无依。

总体评价
此诗以昭君自述的形式,深刻揭示了宫女的悲惨命运与和亲制度的残酷。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强烈,既有对自身遭遇的悲叹,也有对宫中黑暗的揭露,更有对君王薄情的含蓄讽刺。诗人以女子之口发出控诉,在咏昭君的诗中别具一格,较之一般咏史诗更为深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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