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申职方五岳图
明 · 李攀龙
译文
谁将五拳石,错落余之堂。
是谁把五拳大小的石头,错落有致地摆在我的厅堂。
坐看素璧缠云雾,安得群峰挂屋梁。
坐看白壁上缠绕着云雾,怎能将群峰挂上屋梁。
更愁深林暝难入,岚影明灭侵衣裳。
更忧愁深林暮色难以进入,山岚的光影忽明忽暗沾上衣裳。
左眄欲生沧海日,右临少昊凝清霜。
左看仿佛要升起沧海的日出,右临少昊之境凝结清霜。
扫练白沙走朔漠,回毫紫盖垂炎荒。
笔扫白练如白沙奔走北方朔漠,回毫间紫盖山垂挂在南方炎荒。
须臾二室崚嶒出,杳然置我烟霞傍。
须臾间太室少室二山崚嶒而出,恍然将我置于烟霞之旁。
不闻吹笙控飞鹤,浮丘子晋俱冥茫。
听不到吹笙驾驭飞鹤之声,浮丘公和王子晋都已渺茫不可寻。
良工拓笔天为开,长风西逐层阴来。
良工挥笔如天为之开辟,长风从西面驱赶层层阴云而来。
中庭无人数移席,巅厓乍堕松杉摧。
中庭无人多次移动坐席,山巅悬崖忽然坠落松杉摧折。
眼前突兀太古色,九州惨淡如浮埃。
眼前突兀呈现出太古的颜色,九州惨淡如同飘浮的尘埃。
宓牺神农未诞降,元气始判洪濛哉。
伏羲神农还没有诞生降世,元气刚刚从洪濛之中分判开来。
大江浩浩黄河流,巨野相望悬莫秋。
大江浩浩荡荡黄河奔流,巨野泽遥遥相望悬隔于暮秋。
异代犹探秦汉策,真形或结金银楼。
不同时代仍然探寻秦汉的方略,五岳真形或许结成金银楼阁。
凭轩忽惊去千里,青鞋竹杖胡在此。
凭栏远眺忽然惊觉已去千里,青鞋竹杖怎么在这里。
复疑窈窕迷归路,何当税驾聊徙倚。
又怀疑在幽深处迷失了归路,何时能停下车马稍作徘徊。
捲帘逾添空翠寒,张镫更爱夕阳紫。
卷起帘子更添空翠的寒意,点起灯来更爱夕阳的紫色。
邢襄小吏困时名,知君雅意怜泥滓。
邢襄的小吏困于时名,知你雅意怜惜这泥滓般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申职方五岳图之作。全诗从五岳图挂于素璧写起,经画面中山水的壮丽、仙人的缥缈、笔法的神奇到历史的深远,最终以"邢襄小吏困时名,知君雅意怜泥滓"的知己之情收束。格调由壮而深,在山水画境中融入了文人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谁将五拳石,错落余之堂」——谁将五拳大的石头,错落地放在我的堂上。以五拳石喻五岳图。
「坐看素璧缠云雾,安得群峰挂屋梁」——坐着看素壁上缠绕云雾,怎么能让群峰挂上屋梁。写观画之感。
「更愁深林暝难入,岚影明灭侵衣裳」——更愁深林昏暗难以进入,岚影明灭侵染衣裳。写画面的幽深。
「左眄欲生沧海日,右临少昊凝清霜」——左看似乎要生出沧海之日,右临如同少昊凝结清霜。写画中左右之景。
「扫练白沙走朔漠,回毫紫盖垂炎荒」——扫过白练般的长沙奔走朔漠,回笔紫盖般垂下炎荒。写画中南北之景。
「须臾二室崚室崚嶒出,杳然置我烟霞傍」——须臾间太室少室二室山崚嶒而出,杳然将我置于烟霞之旁。写画中嵩山。
「不闻吹笙控飞鹤,浮丘子晋俱冥茫」——听不到吹笙驾飞鹤之声,浮丘公和王子晋都渺茫不可见。写画中仙人的缥缈。
「良工拓笔天为开,长风西逐层阴来」——良工挥笔天为之开,长风从西追逐层阴而来。写画技之妙。
「中庭无人数移席,巅厓乍堕松杉摧」——中庭无人多次移动坐席,山巅崖壁乍然坠落松杉摧折。写观画的震撼。
「眼前突兀太古色,九州惨淡如浮埃」——眼前突兀着太古之色,九州惨淡如同浮埃。写画面的远古感。
「宓牺神农未诞降,元气始判洪濛哉」——伏羲神农还未诞生降世,元气刚刚从洪蒙中判分。写画面的洪荒之感。
「大江浩浩黄河流,巨野相望悬莫秋」——大江浩浩黄河奔流,巨野泽遥遥相望悬在深秋。写画中的大川。
「异代犹探秦汉策,真形或结金银楼」——异代还探索秦汉的策略,真形或许结成金银之楼。写画中的历史。
「凭轩忽惊去千里,青鞋竹杖胡在此」——凭栏忽然惊觉已去千里,青鞋竹杖为什么在这里。写观画的忘我。
「复疑窈窕迷归路,何当税驾聊徙倚」——又怀疑窈窕中迷失了归路,何时停车歇驾聊且徙倚。写流连画中。
「捲帘逾添空翠寒,张镫更爱夕阳紫」——卷起帘子更添空翠之寒,点起灯更爱夕阳之紫。写光影之美。
「邢襄小吏困时名,知君雅意怜泥滓」——邢襄的小吏困于时名,知道你雅意怜惜泥滓之人。以知己之情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观画为经,以想象为纬,将画境化为真境再化为心境。
"左眄欲生沧海日,右临少昊凝清霜"以左右对仗写画面的辽阔;
"眼前突兀太古色,九州惨淡如浮埃"以夸张写画面的远古感;
"宓牺神农未诞降,元气始判洪濛哉"以神话写画面的洪荒。
"捲帘逾添空翠寒,张镫更爱夕阳紫"以色彩写光影变化,精工细腻。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题,将观画之感受与文人之情怀融为一体。诗人从画境入真境,从真境入心境,最终回归到"邢襄小吏困时名"的现实与"知君雅意怜泥滓"的知己之情,全诗格调由壮而深,在山水画境中融入了文人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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