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上行

明 · 李攀龙

译文

塘上双鸳鸯,芙蓉翳其阴。

池塘上有一对鸳鸯嬉戏,芙蓉荷叶遮蔽着它们的身影。

不自行仁义,何能知妾心。

你不行仁义之道,又怎能知晓妾身的一片真心。

青蝇一堕耳,琴瑟难为音。

苍蝇一旦落入耳中听信了谗言,琴瑟便再难弹出和谐之音。

新人入宫时,意已无同衾。

新人被迎入宫中的时候,你的心意中早已没有与我同被而眠的情分了。

君子在万里,颜色安可任。

夫君远在万里之外,你那冷淡的神情叫人如何承受。

念妾平生时,岂谓有中路。

回想妾身与你相伴一生之时,哪里曾想到会有半途被弃的结局。

新人断流黄,故人断纨素。

新人织的是流黄彩绢,故人织的是白色纨素。

新人种兰苕,故人种桂树。

新人种的是芬芳兰苕,故人种的是桂树。

新人操阳春,故人操白露。

新人弹奏的是阳春佳曲,故人弹奏的是白露悲调。

新人日以驩,故人日以悲。

新人一天比一天欢欣快乐,故人一天比一天悲伤凄苦。

浮云顾我庭,北风动我帷。

天上的浮云回望着我的庭院,呼啸的北风吹动着我的帷帐。

恩爱傥中还,皓首以为期。

往日的恩爱倘若还能重新回来,纵然等到白发苍苍也愿以此为约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仿乐府旧题《塘上行》而作。《塘上行》原为三国魏甄皇后所作,写女子被弃之哀。李攀龙沿袭原题传统,以弃妇口吻抒写女子因丈夫纳新欢而被疏远冷落的痛苦。全诗以池塘鸳鸯起兴,通过新人与故人的反复对比,层层铺陈,将女子的幽怨深情写得委婉动人,体现了文人拟作乐府的典型风格。

逐句解读
「塘上双鸳鸯,芙蓉翳其阴。」池塘之上有一双鸳鸯,荷叶芙蓉遮蔽着它们的身影。

「不自行仁义,何能知妾心。」你不行仁义之道,又怎能体察我这妾身的一片真心。

「青蝇一堕耳,琴瑟难为音。」青蝇一旦落入耳中(听信谗言),琴瑟便难以奏出和谐之音。

「新人入宫时,意已无同衾。」新人入宫之时,你的心意中已没有了与我同被而眠的情分。

「君子在万里,颜色安可任。」夫君远在万里之外,你的颜面神情我怎能承受。

「念妾平生时,岂谓有中路。」回想妾身平生相伴之时,哪里想到会有中途被弃的一天。

「新人断流黄,故人断纨素。」新人织断了流黄丝绢,故人织断了白色纨素。

「新人种兰苕,故人种桂树。」新人种的是兰草苕华,故人种的是桂树。

「新人操阳春,故人操白露。」新人弹奏的是阳春之曲,故人弹奏的是白露之调。

「新人日以驩,故人日以悲。」新人一天比一天欢乐,故人一天比一天悲伤。

「浮云顾我庭,北风动我帷。」浮云回望着我的庭院,北风吹动着我的帷帐。

「恩爱傥中还,皓首以为期。」恩爱之情倘若还能重回,纵然白发苍苍也愿以此为约期。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五言体,句式整齐而韵律和谐。开头「双鸳鸯」起兴,以禽鸟成双反衬人事孤独,手法含蓄。

「青蝇一堕耳」化用《诗经》「营营青蝇」之典,以谗言害人为喻,精当贴切。中段连用六个对比句(断流黄/断纨素、种兰苕/种桂树、操阳春/操白露、日以驩/日以悲),以整齐的排比铺陈新故之别,情感递进强烈,艺术效果突出。结尾以「浮云」「北风」的凄凉景象烘托孤寂,而以「皓首以为期」收束,既写绝望中的期盼,又见用情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乐府拟作中的精品,充分体现了其对汉魏乐府传统的继承与发扬。诗人以细腻的笔触刻画弃妇的幽怨心理,新人故人的层层对比既是对原题传统的延续,又融入了自身的艺术创造。全诗情真意切,辞采婉丽,格调哀而不伤,怨而不怒,颇具汉魏古诗的风神,是明代复古派乐府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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