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元美 其一
明 · 李攀龙
译文
有凤衔灵文,栖栖北海湄。
有一只凤凰口衔着神异的华美文章,奔走栖止在北海边上。
临流理毛羽,五采以自奇。
临水梳理羽毛,以五彩斑斓的羽衣自矜其美。
飞如摛群星,击若朝霞披。
飞翔时如同群星铺展,搏击时宛如朝霞披散。
翱翔千仞冈,亦集梧桐枝。
翱翔在千仞高山之上,也栖息在梧桐枝头。
一鸣叶清庙,再鸣中咸池。
第一声鸣叫与清庙雅乐相合,第二声鸣叫与咸池乐章相符。
凄风振大野,青云顾我悲。
凄寒的风震动着广阔的原野,天上的青云望着我感到悲伤。
世无伶伦耳,谁为度参差。
世上没有伶伦那样的知音之耳,谁来品评这参差错落的鸣声。
回首顾丹穴,摧藏不可持。
回头望向丹穴山旧巢,内心伤痛得难以自持。
将止帝东园,恐令鶗鴂知。
将要栖身在帝王的东苑,又怕被鶗鴂恶鸟知道。
阿閤在万里,哀号乃见疑。
凤凰所居的阿閤远在万里之外,哀鸣之声反而招来猜疑。
啁啾榆枋间,燕雀相追随。
在榆树枋树之间啁啾鸣叫的,是那些互相追随的燕雀。
清光蔽白日,何当复来仪。
清辉遮蔽了白日的光辉,凤凰何时才能再次降临展现仪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送元美》组诗的第一首。
"元美"即王世贞,字元美,与李攀龙同为明代"后七子"领袖,二人交谊深厚。这是一首以凤鸟为喻的送别诗,通篇采用比兴手法,以凤凰的高洁不群比喻王世贞的才华品格,以燕雀比喻世俗庸人,寄托了对友人的深切期望和怀才不遇的感慨,格调高古,深受阮籍《咏怀》和郭璞《游仙》的影响。
逐句解读
「有凤衔灵文,栖栖北海湄。」有一只凤凰口衔着神灵赐予的华美文章,栖止奔波于北海之滨。(以凤凰喻王世贞,"灵文"喻其文才)
「临流理毛羽,五采以自奇。」临近水边梳理羽毛,以五彩斑斓的羽衣自矜其美。
「飞如摛群星,击若朝霞披。」飞翔之时如同群星铺展,搏击之际宛如朝霞披散。
「翱翔千仞冈,亦集梧桐枝。」翱翔于千仞高山之上,也栖息于梧桐枝头。(凤凰非梧桐不栖)
「一鸣叶清庙,再鸣中咸池。」一鸣之声与清庙雅乐相合,再鸣之音与咸池乐章相符。
「凄风振大野,青云顾我悲。」凄厉寒风震动广阔原野,天上青云俯视着我而悲伤。
「世无伶伦耳,谁为度参差。」世间没有伶伦那样的知音之耳,谁来为凤凰衡量参差错落的鸣声。(伶伦为黄帝时乐官,制音律)
「回首顾丹穴,摧藏不可持。」回头望向丹穴山(凤凰巢穴所在),内心伤痛难以自持。
「将止帝东园,恐令鶗鴂知。」将要栖止于帝王的东苑,又怕被鶗鴂(恶鸟)知晓。
「阿閤在万里,哀号乃见疑。」阿閤(凤凰所居之阁)远在万里之外,哀鸣之声反而招致猜疑。
「啁啾榆枋间,燕雀相追随。」在榆树枋树之间啁啾鸣叫的,是那些互相追随的燕雀。
「清光蔽白日,何当复来仪。」清辉被遮蔽如同白日生障,凤凰何时才能再度降临展现仪容。
艺术手法
全诗纯用比兴,以凤凰喻友,以燕雀喻俗,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象征体系。
"飞如摛群星,击若朝霞披"二句写凤凰飞翔之姿,比喻奇丽,"摛"字下得精当,铺展之意如在目前。
"一鸣叶清庙,再鸣中咸池"以古代雅乐之名衬托凤凰鸣声之圣洁高雅,"叶"(协和)字、"中"(合于)字用得极巧。
"世无伶伦耳"化用伯牙子期知音之事,将音乐典故转化为知己之叹。后半以"鶗鴂""燕雀"与凤凰构成对比,写出了高洁者处境的孤立与艰险。结尾"何当复来仪"用《尚书·益稷》"凤凰来仪"之典,以问句作结,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赠别王世贞的力作。全篇不著一别字,而别情自见;通体用比兴,而寓意深微。以凤凰的际遇,既赞美了王世贞的才华,又感叹了贤才在浊世中的困境,更寄寓了二人共同的文学志向和政治抱负。李攀龙、王世贞交为挚友,共主文坛,此诗的凤鸟形象也可以看作是二人共持高洁、不随流俗的精神写照。格调古朴,音节铿锵,是明诗五古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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