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永宁许使君 其二
明 · 李攀龙
译文
使君落魄高阳徒
许使君是个落魄的高阳酒徒
结交李生仍狂夫
与我李生结交仍是狂放不羁之人
醉后裂眦一相视
醉酒之后怒目圆睁互相注视
怒发上指浮云徂
怒发冲冠直指天上飘去的浮云
白日并堪出肝胆
光天化日之下彼此可以倾吐肝胆
黄金谁为收泥涂
谁来用黄金将泥涂中的人才收拔出来呢
长安少年太巧宦
长安的少年们太过善于钻营为官
依倚权门何事无
依附权贵之门什么事办不成呢
失策始就公府辟
走错一步才去就任公府的征召
得意岂领蛮夷符
得意之时怎会去领受蛮荒之地的符节
尔今折腰揖下吏
你如今要弯腰向下属官吏行礼
我更掩泣临穷途
我更是掩面哭泣面临穷途末路
奇数能令遇合变
命运不济能让际遇发生剧变
美才常被功名愚
美好才华常常被功名所愚弄耽误
武溪毒淫须自爱
武溪的毒气瘴疠你必须自己保重
九重沈深不可呼
深宫九重深沉莫测不可呼唤
忆昔终军击南越
回忆当年终军自请出击南越
乡里小儿何其粗
乡里的小儿们何等粗鄙
荒服尽沾大汉德
荒远之地都沾受了大汉的恩德
单车入郡歌来苏
单车入郡百姓歌颂解脱之苦
固知永宁之州才如斗
本就知道永宁州的才华受如斗大之地所限
天子求贤三辅图
天子正在三辅之地求贤图治
傥有徵书到迁客
若有征召文书到达你这迁谪之人处
五马好过秦罗敷
太守出行正好可以经过秦罗敷的故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送别永宁许使君之作,诗中对许使君的落魄不遇深表同情,同时对朝中巧宦当权、贤才被压抑的现实发出强烈愤慨。全诗情感激越,气势磅礴,既有对友人的真挚关切,亦有对仕途险恶的深刻揭示,是李攀龙七言古诗中情理兼备的佳作。
逐句解读
「使君落魄高阳徒」:许使君是个落魄的高阳酒徒,以郦食其自比,才华横溢却不得志。
「高阳徒」用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之典。
「结交李生仍狂夫」:与我李生结交,仍是狂放不羁之人,写二人志趣相投。
「醉后裂眦一相视」:醉酒之后怒目圆睁互相注视,写愤激之态。
「裂眦」即瞪裂眼角,形容极度愤怒。
「怒发上指浮云徂」:怒发冲冠直指天上浮云飘去,写满腔愤懑冲天而起。
「白日并堪出肝胆」:在光天化日之下彼此可以倾吐肝胆,写二人肝胆相照的真挚情谊。
「黄金谁为收泥涂」:谁来用黄金将泥涂中的人才收拔出来?感叹世人不识贤才。
「长安少年太巧宦」:长安的少年们太过善于钻营为官。
「依倚权门何事无」:依附权贵之门什么事办不成呢?讽刺攀附权贵者无所不能。
「失策始就公府辟」:走错一步才去就任公府的征召,意谓本非所愿。
「得意岂领蛮夷符」:得意之时怎会去领受治理蛮荒之地的符节?意谓被派往边远之地实是失意。
「尔今折腰揖下吏」:你如今要弯腰向下属官吏行礼,写其屈居人下的窘境。
「我更掩泣临穷途」:我更是掩面哭泣面临穷途末路,自述同样困顿。
「奇数能令遇合变」:命运的不济能让际遇发生剧变。
「奇数」指命运不好。
「美才常被功名愚」:美好才华常常被功名所愚弄耽误。
「武溪毒淫须自爱」:武溪的毒气瘴疠你须自己保重,叮嘱友人赴任后注意安全。
「武溪」为南方蛮荒之地。
「九重沈深不可呼」:深宫九重深沉莫测不可呼唤,意谓天意难测,皇帝难近。
「忆昔终军击南越」:回忆当年终军自请击南越之事。
「终军」为汉武帝时少年名臣,请缨出使南越。
「乡里小儿何其粗」:乡里的小儿们何等粗鄙,与终军的英姿形成对比。
「荒服尽沾大汉德」:荒远之地都沾受了大汉的恩德。
「单车入郡歌来苏」:单车入郡百姓歌颂解脱之苦,用「来苏」典,谓百姓盼解倒悬之苦。
「固知永宁之州才如斗」:本就知道永宁州的才华如斗大之地所限,意谓偏远之地难以施展。
「天子求贤三辅图」:天子正在三辅之地求贤图治。
「傥有徵书到迁客」:若有征召文书到达你这迁谪之人处。
「五马好过秦罗敷」:太守出行正好经过秦罗敷的故乡。
「五马」为太守代称,祝愿许使君有重获启用之日。
艺术手法
全诗以「落魄」起笔,以「五马」收束,首尾形成命运的反差与期待。诗中大量使用对偶与排比,如「失策始就公府辟,得意岂领蛮夷符」「尔今折腰揖下吏,我更掩泣临穷途」,句式整饬而气势酣畅。用典极为密集:高阳酒徒、终军请缨、来苏之歌、罗敷故事等,既丰富了诗意,又增强了历史纵深感。
「怒发上指浮云徂」化用「怒发冲冠」,「黄金谁为收泥涂」暗反「泥中隐刺」,皆能自出机杼。全篇语言峻厉,情感外露,是典型的李攀龙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送别诗中的力作,将对友人的同情、对仕途的不满、对朝政的批评熔于一炉。诗中「长安少年太巧宦,依倚权门何事无」的直斥,「美才常被功名愚」的感慨,都体现了诗人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与激烈批判。末段以终军故事与永宁地理作结,既有激励之意,亦含无奈之情,在慷慨与悲凉之间保持了情感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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