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徐汝思郎中入蜀

明 · 李攀龙

译文

岷江东流何渺茫,仙舟西去指华阳。

岷江浩浩东流多么渺远,仙舟西行直指华阳之地。

峡深当画暗雷雨,白帝青天豁大荒。

峡谷幽深白昼也暗如雷雨将至,到白帝城处青天豁然敞开大荒尽现。

一望峨眉山上月,风吹寒影堕潇湘。

远望峨眉山上升起的明月,清风吹拂寒影仿佛飘落到了潇湘。

益州部里占星使,草色春时接夜郎。

益州辖域内有占星的使者,春日碧草绵延与夜郎故地相接。

客将河汉支机石,归自乘槎历七襄。

客人带着银河中的支机石归来,从乘槎远行经历织女七次移梭。

苌弘碧血埋难化,杜宇啼魂怨未忘。

苌弘的碧血埋入地下难以消融,杜宇啼血化鹃的幽怨尚未忘却。

胡不为我排阊阖,愿君致之北斗傍。

为何不替我推开天门,愿你能将我引荐到北斗之旁。

即今叱驭九折坂,金精元气参翱翔。

如今你驱车行过九折坂之险,如金精元气般参天翱翔。

雪峰突兀三飞梁,中挂鸟道通蛮方。

雪峰高耸入云三道飞梁横绝,中间悬挂着鸟道通往蛮荒之邦。

司马长卿子虚赋,其文可以陵太苍。

司马相如写下《子虚赋》,其文采可以凌驾苍天之上。

临邛小监杨得意,亟荐词臣谒建章。

临邛的小监杨得意,急切地推荐词臣入朝觐见建章宫。

后来此事益寂寞,烟尘万里遥相望。

此后荐贤之事愈发寂寥冷落,唯有万里烟尘遥遥相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徐汝思郎中入蜀而作。诗以蜀地山川风物为经,以历史典故为纬,铺叙蜀道之险峻壮阔与巴蜀之人文璀璨。全诗用典极为密集,从张骞乘槎至苌弘碧血、杜宇啼魂,再到司马相如子虚之赋、杨得意荐贤之事,将蜀地山川、神话、历史融为一体,气象宏大,既有送别之意,又含期望之情,末尾以文事寂寞作结,隐含慨叹。

逐句解读
「岷江东流何渺茫,仙舟西去指华阳」写岷江浩渺东流,友人乘舟西行驶向华阳(成都一带),以水行之渺远兴起旅途之遥。

「峡深当画暗雷雨,白帝青天豁大荒」写三峡之深险:峡中幽深,白昼亦暗如雷雨欲来;至白帝城处,青天豁然开朗,大荒尽收眼底。

「一望峨眉山上月,风吹寒影堕潇湘」想象友人远望峨眉山月,清风吹拂月影仿佛落入潇湘之远。

「益州部里占星使,草色春时接夜郎」写益州之地有占星之使,春草青青与夜郎故地相接,点出蜀地边远而神秘。

「客将河汉支机石,归自乘槎历七襄」用张骞乘槎至天河、得织女支机石之典,喻蜀地之远如通天河。

「苌弘碧血埋难化,杜宇啼魂怨未忘」用苌弘含冤死后血化为碧玉、杜宇失国后魂化杜鹃之典,写蜀地历史上的悲剧。

「胡不为我排阊阖,愿君致之北斗傍」希望友人能为己打开天门,将己之名达于北斗之旁,即期望友人引荐。

「即今叱驭九折坂,金精元气参翱翔」写友人此行当驱车过九折坂之险,如金精之气翱翔于天。

「雪峰突兀三飞梁,中挂鸟道通蛮方」描绘蜀道之险:雪峰高耸,三道飞梁横绝,鸟道悬于绝壁通往蛮荒之地。

「司马长卿子虚赋,其文可以陵太苍」以司马相如《子虚赋》之雄文喻蜀地文采之盛,其文气可凌驾苍天。

「临邛小监杨得意,亟荐词臣谒建章」以杨得意荐司马相如之事,喻期望有人荐贤入朝。

「后来此事益寂寞,烟尘万里遥相望」感慨此后荐贤之事愈加寂寞,唯余万里烟尘遥遥相望,以叹息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叙为主,用典密织而不堆砌。开篇以岷江、华阳、三峡、白帝城构成空间层次,由远及近、由暗到明,极具画面感。中段转用神话传说,苌弘碧血与杜宇啼魂两个典故一静一动,将蜀地悲剧色彩渲染充分。后段转入人事,以司马相如文才与杨得意荐贤两典并举,与前文山川之壮形成呼应。末句"烟尘万里"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全诗声调铿锵,尤以"参翱翔""陵太苍"等处最为高亢,与蜀地山川之壮阔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送人入蜀而作,却不从寻常离愁着笔,而是以宏阔的笔力将蜀地山川、神话、历史与文学传统融为一炉。全诗气象雄浑,用典繁富而脉络清晰,由地理而神话而人事而感慨,层层递进,既展现了蜀地之壮美与悲怆,又寄托了荐贤无门的深沉慨叹,堪称明代七古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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