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谢茂秦
明 · 李攀龙
译文
孝宗以来多大雅,布衣往往称作者。
孝宗朝以来文坛上多有雅正之才,平民百姓中也常常涌现出知名作者。
谢家玉树操郢音,其音弥高和弥寡。
谢家如玉树般的才子吟唱着高雅的郢曲,曲调越高雅,能附和的人就越少。
寓梁曾曳王门裾,游燕欲荐中涓马。
客居大梁时曾在王府门下做食客,游历燕京时本想通过宦官的关系求得举荐。
岂无冠盖映当时,满眼悠悠世上儿。
难道没有达官贵人在当世显赫一时吗?可满眼看到的尽是些平庸庸碌的世人。
文章千载一知己,交结何须钟子期。
文章之道流传千载只求一个知己,结交朋友又何须一定要找到钟子期那样的知音。
此物有神兼有分,富贵浮云不与之。
文章这种东西既需要神灵之助又需要缘分,富贵如同浮云一般,不会赐予写文章的人。
卢楠坐衔越石恩,醉后感激肝胆言。
卢楠心怀越石公的知遇之恩,醉酒之后慷慨激昂地说出肺腑之言。
苍鹰睚眦鹦鹉赋,身挂罗网何由翻。
如同苍鹰般遭到小人的睚眦报复,又如祢衡作《鹦鹉赋》招祸,身陷罗网之中怎能翻身。
殷忧楚奏秦庭哭,遂雪黎阳国士冤。
满怀忧愤如申包胥在秦庭痛哭求援,终于为黎阳的国士卢楠洗雪了冤屈。
归去东将钓沧海,安能贫贱常丘樊。
归去之后将向东到沧海之滨垂钓隐居,怎能甘于贫贱长久困守在山林之间。
早借江鸿报消息,或卧春云且故园。
请及早借江上鸿雁传报消息,也许你正安卧于春云之下的故园之中。
赏析
题解
此为送别诗,赠别对象谢榛(字茂秦),为明代"后七子"之一,与李攀龙同为复古派核心人物。谢榛布衣出身,长于诗,曾客游诸藩王府邸。本诗回顾了孝宗以来文人辈出的盛况,盛赞谢榛诗才之高,又为其怀才不遇、辗转漂泊鸣不平,兼及卢楠雪冤之事,最后劝慰友人归隐待时。全诗熔叙事、议论、抒情于一炉,气骨凛然。
逐句解读
「孝宗以来多大雅,布衣往往称作者」孝宗以来文坛多大雅之才,布衣之士往往也能成为知名作者。
「谢家玉树操郢音,其音弥高和弥寡」谢家如玉树临风,吟唱着郢中高雅之曲,其音越高雅,能和者越少。
「寓梁曾曳王门裾,游燕欲荐中涓马」客居大梁时曾曳裾于王门之下,游历燕京时欲求中涓马之力推荐。
「岂无冠盖映当时,满眼悠悠世上儿」难道没有达官贵人的冠盖车马辉映当时吗?满眼都是些随波逐流的平庸之辈。
「文章千载一知己,交结何须钟子期」文章千古之事,得一知己足矣,交友又何须如钟子期那样的知音?「此物有神兼有分,富贵浮云不与之」文章此物自有其神灵和缘分,富贵如浮云,不会赐予文人。
「卢楠坐衔越石恩,醉后感激肝胆言」卢楠怀衔越石公的恩德,醉后慷慨直言肝胆相照。
「苍鹰睚眦鹦鹉赋,身挂罗网何由翻」犹如苍鹰被人睚眦,又如祢衡作《鹦鹉赋》,身陷罗网之中如何能翻身?「殷忧楚奏秦庭哭,遂雪黎阳国士冤」满怀忧愤如申包胥在秦庭痛哭,终于为黎阳的国士洗雪冤屈。
「归去东将钓沧海,安能贫贱常丘樊」归去向东将垂钓于沧海之滨,怎能贫贱一生困守丘樊之间?「早借江鸿报消息,或卧春云且故园」及早借江鸿传报消息,或许正卧于春云之下守着故园。
艺术手法
此诗用典密集而贴切,以"谢家玉树"喻谢榛才华、"郢音"喻其格调高雅、"钟子期"喻知音难觅、"越石恩"用卢楠典故、"申包胥哭秦庭"喻雪冤,皆能与人物命运相合。对偶工整处如"苍鹰睚眦鹦鹉赋,身挂罗网何由翻",以鹰喻刚烈、以赋喻文采,意象鲜明。全诗以七言为主,间以散文句式("此物有神兼有分"),笔力遒劲,格调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文人赠答诗中的佳作。它不仅是一首送别之作,更是一篇文坛志异的史诗。李攀龙以同道的身份为谢榛立传,为卢楠鸣冤,字里行间透出复古派文人的傲骨与不平之气。诗风沉郁顿挫,用典精当,体现了后七子宗法盛唐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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