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行 其一

明 · 李攀龙

译文

来日难期,少合多离。

未来的日子难以预期,相聚少而离别多。

今日相乐,不醉何为。

今日相聚作乐,不喝醉又是为何。

寥寥北堂,哀竹苦丝。

北堂空旷寂寥,竹管发出哀声丝弦奏出苦音。

短歌裂耳,慷慨以悲。

短歌震耳欲聋,慷慨激昂却充满悲伤。

白日云没,秉烛继之。

白日没入云中天色已暗,便举起烛火继续欢饮。

何昼何夜,迨我盛时。

管它白天还是黑夜,趁着我们正当盛年之时。

烹肥击鲜,斗酒自随。

烹煮肥肉宰杀鲜禽,带着斗酒自在相随。

安知王乔,八公者谁。

哪里知道王乔是谁,八公又是何人。

促坐行觞,交属所私。

促膝而坐传递酒杯,相互嘱托亲近之人。

百年如寄,当复何疑。

百年人生不过如寄居世间,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慊慊惜费,智者所嗤。

心中不满地吝惜花费,是被智者所嗤笑的。

计会有无,将以奚遗。

计较得失聚散有无,最终又能留下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拟古乐府《善哉行》之作。原辞为魏文帝曹丕所作,主题为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李攀龙此诗继承此意,以饮酒放歌为主旨,在及时行乐的表象下,蕴含对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慨,格调悲壮而豁达。

逐句解读
「来日难期,少合多离」——未来的日子难以预期,相聚的时候少离别的时候多。开篇便定下人生无常的基调。

「今日相乐,不醉何为」——今日相聚作乐,不醉又为什么?由悲转乐,以醉忘忧。

「寥寥北堂,哀竹苦丝」——北堂空旷寂寥,竹管发出哀声,丝弦奏出苦音。

"哀竹苦丝"写乐声之悲,与"相乐"形成反差。

「短歌裂耳,慷慨以悲」——短歌震裂耳朵,慷慨激昂却又悲伤。写歌声虽壮,底色是悲。

「白日云没,秉烛继之」——白日没入云中,便举起烛火继续。化用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何昼何夜,迨我盛时」——管它白天还是黑夜,趁着我们正当盛年。"迨"即趁着,写及时行乐之决心。

「烹肥击鲜,斗酒自随」——烹煮肥肉宰杀鲜禽,带着斗酒自在相随。写宴饮之丰盛。

「安知王乔,八公者谁」——哪里知道王乔是谁,八公又是何人?以仙道之不可知,反衬当下之可贵。

「促坐行觞,交属所私」——促膝而坐传递酒觞,相互嘱托亲近之人。写亲密无间的友情。

「百年如寄,当复何疑」——百年人生不过如寄居,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以人生如寄之叹,坚定及时行乐之念。

「慊慊惜费,智者所嗤」——心中不满地吝惜花费,是智者所嗤笑的。批判吝啬之态。

「计会有无,将以奚遗」——计较聚散有无,最终将留下什么?末句以反问收束,发人深省。

艺术手法
全诗为四言体,句式短促有力,节奏急迫,与及时行乐的主题相呼应。诗中大量运用对比:来日难期与今日相乐、哀竹苦丝与慷慨以悲、白日与秉烛,形成张力。用典精当,"王乔""八公"皆仙人,以仙道之虚渺反衬现世之珍贵。末句"将以奚遗"以反诘作结,既是质问也是自省,意蕴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表面上是及时行乐的纵酒放歌,内里却是对人生无常的深沉感喟。李攀龙在拟古中融入了自己的生命体验,使得全诗既有乐府的古朴质直,又有文人的深沉思致。诗中"百年如寄"的感慨与"将以奚遗"的反问,将及时行乐的主题升华为对生命意义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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