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行 其二
明 · 李攀龙
译文
巢父洁身,天下为污。
巢父洁身自好,视天下为污浊。
四岳九官,而无匹夫。
虽有四岳九官的显职,却比不上他这位匹夫。
傅说筑岩,维时商实。
傅说曾在岩墙下筑墙,那时正值殷商需要人才。
爰立作相,不俟终日。
于是立他为相,等不及当日终结。
尚避海滨,二老是丽。
吕尚避居海滨,二位老者与他相伴。
既载后车,三圣所师。
既已乘车随行,成为三位圣人所师法之人。
仲未伯齐,三逐何鄙。
管仲未助齐桓称霸前,三次被逐何其困窘。
生有父母,知有鲍子。
生身有父母,知己有鲍叔牙。
伯阳犹龙,和光同尘。
老子如龙般神妙,和其光同其尘。
刍狗万物,圣而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圣人而不施仁恩。
丘明修辞,古之国工。
左丘明修撰文辞,是古代国家的良工。
纵横六经,化裁与同。
纵横贯穿六经,与化裁之旨相同。
干木偃息,大魏以藩。
段干木偃卧不出,为魏国作藩屏。
式则闭门,迫则踰垣。
以礼相待则闭门不见,逼迫则越墙而逃。
庄周非人,蓬累而行。
庄子非常人可比,如蓬草随风累行。
逍遥弄世,乃称达生。
逍遥游世、玩世不恭,才称得上达观人生。
赏析
题解
《善哉行》为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瑟调曲》。李攀龙此作以四言体咏叹上古至先秦的圣贤高士,如巢父、傅说、吕尚、二老、管仲、鲍叔牙、老子、左丘明、段干木、庄周等,借古人以明志,表达了对高洁隐逸、圣贤师道、知人善任、和光同尘等人生境界的推崇。全篇以人物为纲,每人数句,如一幅古代贤人画廊,体现了李攀龙深厚的学养与拟古的功力。
逐句解读
「巢父洁身,天下为污」巢父(尧时隐士)以洁身自好著称,视天下如污浊——言其高洁。
「四岳九官,而无匹夫」虽有四方诸侯之长、九官之职(尧舜时的官制),却无人能比他这位匹夫。
「傅说筑岩,维时商实」傅说(殷商名相)曾在岩墙下筑墙,那时正是殷商需要人才之时。
「爰立作相,不俟终日」于是立他为相,等不到一日的终结(言其速)——用《尚书·说命》典。
「尚避海滨,二老是丽」吕尚(太公望)避居海滨,二老(伯夷、姜尚)与他相伴为丽——化用《孟子》"伯夷避纣居北海之滨"。
「既载后车,三圣所师」既已乘车随行,为三位圣人所师法。
「仲未伯齐,三逐何鄙」管仲未辅佐齐桓公称霸之前,曾三次被逐,何其困窘——"伯"读霸,齐指齐桓。
「生有父母,知有鲍子」生身有父母,而知己有鲍叔牙(鲍叔牙深知管仲)。
「伯阳犹龙,和光同尘」老子(字伯阳)如龙般神妙,和其光、同其尘(与世俗混同)——用《史记·老子传》孔子称老子"犹龙"及《老子》"和光同尘"。
「刍狗万物,圣而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草扎的狗,祭祀用),圣人而不仁——化用《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丘明修辞,古之国工」左丘明(春秋时史官)修撰文辞,是古代的国之良工。
「纵横六经,化裁与同」纵横贯穿于六经之中,与化裁之旨相同。
「干木偃息,大魏以藩」段干木(魏国贤人)偃卧不出,魏文侯以他为藩屏——用《高士传》段干木事。
「式则闭门,迫则踰垣」以礼相待则闭门不见,逼迫则越墙而逃——亦用段干木典。
「庄周非人,蓬累而行」庄子非一般人,如蓬草随风而累行。
「逍遥弄世,乃称达生」逍遥游世、玩世不恭,才称得上达观人生——用《庄子·达生》意。
艺术手法
全篇以四言体为主,仿《诗经》句式,以人物品评为纲,结构井然。每一人物仅以二至四句概括其精神特质,如"巢父洁身"、"傅说筑岩"、"伯阳犹龙"、"庄周非人"等,皆以精炼的形象或典故传神。用典密集而不繁冗,每个典故都紧扣人物的核心理念:巢父之高洁、傅说之得遇、管仲之知遇、老子之和光同尘、左丘明之修辞、段干木之隐抗、庄子之逍遥。这些人物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贤人谱系",呈现出从隐逸、辅政、修史、抗节到逍遥的多种人生范式。对仗工整,"生有父母,知有鲍子"、"式则闭门,迫则踹垣"等句,既有古乐府的质朴,又有锤炼之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以乐府古题咏史的代表作,体现了其"文必秦汉"的复古追求与深厚的经史修养。诗人通过一组上古至先秦的圣贤群像,寄寓了自己的人生理想:既推崇巢父般的高洁,也肯定傅说、管仲式的建功立业;既赞叹老子的和光同尘,也激赏庄子的逍遥达生。全篇不着一字议论,纯以古人行迹为镜鉴,格调古朴、气象恢宏,是明代咏史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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