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
明 · 李攀龙
译文
薄游寒暑换,仍自滞孤城。
漂泊客居间寒暑几番更替,我仍然独自滞留在这座孤城。
华发看人事,浮云识宦情。
看着头上的白发,看透了世间人事的变幻;从浮云的聚散中,体味到仕宦之情的虚浮。
拂衣驱病色,悬榻避时名。
拂衣而起以驱散满脸的病容,挂起坐榻谢绝宾客以回避当世的虚名。
但欲眠清昼,相嘲任友生。
只想在清静的白天里安眠,任凭友人们如何嘲笑于我。
此物还堪惜,何官不可休。
这一身形骸倒还值得自己爱惜,有什么官是不可以辞掉的呢。
驱驰如昨日,药饵更清秋。
驱驰奔波仿佛就在昨日,如今却在清冷的秋天里依赖药饵度日。
名已千人废,家徒四壁愁。
名声早已被众人所弃置不顾,家中空有四壁令人满腹忧愁。
南山归自好,沮溺本同流。
归隐南山自然是好的,我本来就与长沮、桀溺那些避世隐士是同道中人。
倦游非一日,乘兴复三秦。
厌倦游宦生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回想当年也曾乘兴游历三秦之地。
多病难为客,浮名喜中人。
身体多病难以在外作客他乡,虚浮的名声偏偏容易伤人。
未堪沈案牍,何以走风尘。
还不能承受沉溺于繁重公文的劳累,又如何能奔走于风尘之中呢。
祖帐东门外,贤哉一老臣。
在城东门外设帐送行,真是一位贤明的老臣啊。
还乡明日事,可奈簿书劳。
还乡本就是明天的事情,怎奈文书簿册的繁务实在令人劳顿。
弃置看同病,风尘避二毛。
被弃置一旁,看到与自己同病相怜之人,在这风尘中躲避着斑白的双鬓。
酒如泾水浊,枕对华山高。
酒浑浊得如同泾河的水一般,躺卧时枕头正对着高耸入云的华山。
不是清秋色,何人见反骚。
若不是这清冷的秋景触动了情怀,又有谁能作出反骚那样的文章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秋日感怀之作,凡四首,每首十句。诗中抒写久客孤城、滞留不归的倦游之情,兼叹年华老去、仕宦无成。全诗以"倦游"二字为眼,层层铺叙病中秋色、官况萧条、归田之思,风格沉郁顿挫,得老杜五言之神。
逐句解读
「薄游寒暑换,仍自滞孤城。」客居他乡,寒暑几经更替,自己仍然滞留在这座孤城之中。
「华发看人事,浮云识宦情。」白发渐生,看透了世间人事变幻;浮云聚散,体味了为宦之情的虚浮。
「拂衣驱病色,悬榻避时名。」拂衣而起以驱散病容,挂起坐榻以回避当世之名。
「但欲眠清昼,相嘲任友生。」只想在清静的白日里酣眠,至于友人的相嘲相戏,任凭他们去。
「此物还堪惜,何官不可休。」这副身躯倒还值得珍惜,有什么官职是不可以辞去的呢。
「驱驰如昨日,药饵更清秋。」奔波劳碌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却在清秋时节依赖药饵度日。
「名已千人废,家徒四壁愁。」声名早已被众人所废弃,家中只有四壁空空,令人忧愁。
「南山归自好,沮溺本同流。」归隐南山自然是好事,我本与长沮、桀溺那些隐士同流。
「倦游非一日,乘兴复三秦。」倦于游宦已非一日之事,曾经乘兴前往三秦之地。
「多病难为客,浮名喜中人。」多病之身难以客居他乡,虚浮的名声却偏偏伤害人。
「未堪沈案牍,何以走风尘。」尚不堪沉溺于案牍公文之中,又凭什么奔走于风尘之上。
「祖帐东门外,贤哉一老臣。」在东门外设祖道之帐送行,真是贤明的一位老臣啊。
「还乡明日事,可奈簿书劳。」还乡本是明日之事,怎奈簿书繁忙令人劳累不堪。
「弃置看同病,风尘避二毛。」被弃置一旁,看到同病相怜之人,于风尘之中躲避斑白的头发。
「酒如泾水浊,枕对华山高。」酒浑浊如同泾水一般,枕头正对着高耸的华山。
「不是清秋色,何人见反骚。」若不是这清丽的秋色,又有谁能写出反骚之辞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仗工整见长,"华发看人事,浮云识宦情"以白发对浮云,感叹人事虚浮;
"酒如泾水浊,枕对华山高"就地取景,以泾水之浊、华山之高对举,气象开阔而寓萧瑟之意。用典贴切,"沮溺"用《论语》长沮、桀溺避世耦耕之典,表归隐之志;
"反骚"用汉扬雄作《反离骚》之典,暗寓怀才不遇之感。全诗以清秋之景烘托倦游之情,情景交融,格调沉郁。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李攀龙五言古体之代表作,通篇以倦游归隐为主旨,将病中秋景、官场失意、归田之思层层写来,情感真挚而笔力老健。诗人于困顿中不失风骨,于愁苦中仍见襟抱,充分体现了明代复古派追慕盛唐的诗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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