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溪歌
明 · 李攀龙
译文
逍遥东武亭,下有独桑路。
闲步来到东武亭,亭下有一条孤桑夹道的小路。
欢但宿侬家,前溪不可度。
郎君你就安宿在我家吧,前溪水深不可轻易渡过。
朝思出前溪,暮思出前溪。
早晨思念着走出前溪,傍晚也思念着走出前溪。
溪流乱漫下,谁见倚门啼。
溪水杂乱漫流而下,又有谁见到我倚门哭泣的身影。
女萝著长松,蔓与长松长。
女萝攀附着高大的松树,藤蔓与松枝一同生长。
虽非岁寒姿,愿得被风霜。
虽然没有松柏耐寒的姿态,却愿与它一同承受风霜。
黄葛生溪边,溪水东西流。
黄葛生长在溪水边,溪水向东向西分流而去。
枝枝自缠绕,叶叶自绸缪。
一根根枝条自相缠绕,一片片叶子自相缠结。
春容故易老,红粉岂常鲜。
青春的容颜本来就容易衰老,红粉妆容又怎能长久鲜艳。
郎归定何日,憔悴复谁怜。
郎君到底哪一天才能归来,等到我容颜憔悴又有谁来怜惜。
怜亦异当年。
即便有人怜惜,也不同于当年的情意了。
谁能采黄葛,逍遥独桑头。
谁能去采摘那溪边的黄葛,独自徘徊在独桑之头。
黄葛断还生,春风不可留。
黄葛的藤蔓折断之后又会重新生长,春风终究是无法挽留的。
烂漫使侬愁。
花叶烂漫反而使我满心忧愁。
葵藿自有心,兰蕙自有香。
葵藿本性就有向阳之心,兰蕙本性就有芬芳之香。
黄瓜一小草,春风独不忘。
黄瓜不过是一株小草,春风却偏偏不曾将它遗忘。
枝叶顿芬芳。
它的枝叶顿时变得芬芳馥郁。
赏析
题解
本诗模拟南朝乐府《前溪歌》旧题而作。前溪在今浙江德清,六朝时为著名歌舞之地,《宋书·乐志》列入"吴声歌曲"。李攀龙为明代"后七子"领袖,崇尚汉魏盛唐,此作以乐府旧题写女子相思之苦,承袭吴歌"子夜"一路的缠绵婉转风调,又融入文人雕琢的意匠。全诗分六解,每解换韵,由景及情,由物及人,层层铺写,将思妇对远方情郎的眷恋与忧虑写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逍遥东武亭,下有独桑路」起笔写地,东武亭下一条孤桑夹道,奠定凄清孤寂的基调。
「欢但宿侬家,前溪不可度」以女子口吻相邀:郎君但宿于我家,前溪水深不可轻易渡过。此处"欢"即情郎,"侬"为吴地自称。
「朝思出前溪,暮思出前溪」朝朝暮暮皆思及前溪,极言思念之殷。
「溪流乱漫下,谁见倚门啼」溪水乱流漫溢而下,谁又能见到我倚门啼泣的身影?将相思之情化为可见的泪痕。
「女萝著长松,蔓与长松长」女萝附生于长松之上,藤蔓随松枝一同生长。
「虽非岁寒姿,愿得被风霜」虽然不像松柏有岁寒之姿,却愿与之一同承受风霜,喻女子愿与情郎同甘共苦之心。
「黄葛生溪边,溪水东西流」黄葛生于溪畔,溪水东西分流不定。
「枝枝自缠绕,叶叶自绸缪」枝枝自相缠结,叶叶自相绸缪,喻女子形单影只却仍执着于情。
「春容故易老,红粉岂常鲜」青春容颜本易衰老,红粉朱颜岂能长鲜?「郎归定何日,憔悴复谁怜」郎君究竟何日归来,待我憔悴之后又有谁怜惜?「怜亦异当年」纵有人怜惜,也已不同于当年情意了。
「谁能采黄葛,逍遥独桑头」谁能去采那黄葛,独行于独桑之头?「黄葛断还生,春风不可留」黄葛折断又复生,春风终不可挽留。
「烂漫使侬愁」花叶烂漫反而更使我心忧愁。
「葵藿自有心,兰蕙自有香」葵藿本性倾阳有心,兰蕙本性自有芬芳。
「黄瓜一小草,春风独不忘」黄瓜不过是小草一株,春风却独不遗忘。
「枝叶顿芬芳」枝叶顿时变得芬芳馥郁。
艺术手法
本诗采用乐府民歌比兴手法,以女萝附松、黄葛缠绕、葵藿倾阳等自然物象喻人事,意象层叠而不杂乱。换韵六次,每解自成一节,节奏顿挫有致。语言上保留吴歌口语特色("侬""欢"),又加以文人对偶锤炼("枝枝自缠绕,叶叶自绸缪"),俗中见雅。设问句"谁见""何日""谁能"穿插其间,形成一波三折的情感律动。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拟乐府中较有代表性的一首。它继承了南朝吴声歌曲哀婉缠绵的精神内核,又在篇章结构上体现了明代复古派"格调高古"的追求。虽为拟作,情感真挚动人,物象与情思交融自然,足见作者驾驭乐府体裁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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