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歌行

明 · 李攀龙

译文

得意良独难。大带如河,高弁如山。

得志确实难得。宽大的腰带如河流般沉重,高高的冠帽如山般压顶。

功名侮予,心不遑安。

功名欺侮了我,内心不得安宁。

遥望故乡,郁郁漫漫。

遥望故乡,草木茂盛道路漫漫。

忧来自中,不逊于颜。

忧愁从内心涌起,脸上也无法掩饰。

鄙士患得失,达士多所宜。

浅陋之人患得患失,通达之人顺其自然。

智不斗时。我斯荡荡,天下熙熙。

智者不与时争。我自坦荡,天下之人熙熙攘攘。

俛拾仰取,日竞刀锥。

俯拾仰取,日日争竞于微末之利。

逝将掉臂,弃而违之。

我将甩臂而去,抛弃这些背离它们。

东蹈沧海,宁居九夷。

向东踏过沧海,宁愿居住在九夷之地。

崄巇可为,念为偃息,乃在草莱。

险峻之地也可以去,想到安息之处,便在草野之中。

蹲而:蹲而踰垣,嗒焉凿坯。

蹲着翻越墙垣,茫然地凿开土坯。

流俗落落,岂无友生。

世俗中落落寡合,难道没有朋友。

门一以杜,其可复开。

大门一旦关闭,还能再打开吗。

蜉蝣之裳,视此末荣,宠辱者惊。

蜉蝣的衣裳,看待这微末的荣华,受宠受辱都令人惊惶。

寓言愤世,混迹躬耕。

寄托寓言来愤世嫉俗,混迹于农夫之中亲自耕种。

贫贱肆志,惰傲相成。

贫贱之中放纵心志,疏懒与傲慢相辅相成。

徘徊千古,载浊载清。

徘徊于千古之间,时浊时清。

饮酒而已,谁知其它。

不过饮酒而已,谁知道其他的事。

即有三公,相去几何。

即使做到三公,与我又相差多少。

百年如寄,孰少孰多。

百年人生如同寄居,谁少谁多。

胡朝谋夕,自贻蹉跎。

何必朝夕谋划,白白贻误蹉跎了岁月。

屹彼在位,经营四方。

屹立那些在位之人,经营着四方天下。

天道病愚,人道趋彊。

天道厌恶愚昧,人道趋向强权。

退而为乐,辽辽未央。

退隐而求快乐,辽远无尽。

赏析

题解
此诗满歌行,以歌行体写愤世嫉俗与隐逸之志。以得意良独难的得意独难起笔,以大带如河高弁如山的大带高弁写权贵,以功名侮予心不遑安的功名侮予写不安,中段以遥望故乡郁郁漫漫的故乡郁郁写思,以忧来自中不逊于颜的忧来自中写忧,以鄙士患得失达士多所宜的鄙士达士写对比,以智不斗时的智不斗时写达,以我斯荡荡天下熙熙的荡荡熙熙写乐,以俛拾仰取日竞刀锥的日竞刀锥写俗,以逝将掉臂弃而违之的掉臂弃违写去,以东蹈沧海宁居九夷的蹈海九夷写远,以崄巇可为念为偃息乃在草莱的偃息草莱写隐,以蹲而踰垣嗒焉凿坯的踰垣凿坯写遁,以流俗落落岂无友生的流俗落落写孤,以门一以杜其可复开的门杜不可开写绝,以蜉蝣之裳视此末荣宠辱者惊的蜉蝣末荣写淡,以寓言愤世混迹躬耕的愤世躬耕写行,以贫贱肆志惰傲相成的肆志惰傲写放,以徘徊千古载浊载清的载浊载清写古今,末以饮酒而已谁知其它的饮酒写达,以即有三公相去几何的三公相去写淡,以百年如寄孰少孰多的百年如寄写短,以胡朝谋夕自贻蹉跎的朝谋夕写叹,以屹彼在位经营四方的在位经营写权,以天道病愚人道趋彊的天病人趋写世,以退而为乐辽辽未央的退而为乐写终收束,格调旷达愤激。

逐句解读
「得意良独难。大带如河,高弁如山」——得意实在独难。大带如河,高弁如山。

「功名侮予,心不遑安」——功名侮我,心不遑安。

「遥望故乡,郁郁漫漫。忧来自中,不逊于颜」——遥望故乡,郁郁漫漫。忧来自中,不逊于颜。

「鄙士患得失,达士多所宜。智不斗时」——鄙士患得失,达士多所宜。智不斗时。

「我斯荡荡,天下熙熙。俛拾仰取,日竞刀锥」——我斯荡荡,天下熙熙。俛拾仰取,日竞刀锥。

「逝将掉臂,弃而违之。东蹈沧海,宁居九夷」——逝将掉臂,弃而违之。东蹈沧海,宁居九夷。

「崄巇可为,念为偃息,乃在草莱」——崄巇可为,念为偃息,乃在草莱。

「蹲而踰垣,嗒焉凿坯」——蹲而踰垣,嗒焉凿坯。

「流俗落落,岂无友生。门一以杜,其可复开」——流俗落落,岂无友生。门一以杜,其可复开。

「蜉蝣之裳,视此末荣,宠辱者惊」——蜉蝣之裳,视此末荣,宠辱者惊。

「寓言愤世,混迹躬耕。贫贱肆志,惰傲相成」——寓言愤世,混迹躬耕。贫贱肆志,惰傲相成。

「徘徊千古,载浊载清」——徘徊千古,载浊载清。

「饮酒而已,谁知其它」——饮酒而已,谁知其它。

「即有三公,相去几何」——即有三公,相去几何。

「百年如寄,孰少孰多」——百年如寄,孰少孰多。

「胡朝谋夕,自贻蹉跎」——胡朝谋夕,自贻蹉跎。

「屹彼在位,经营四方。天道病愚,人道趋彊」——屹彼在位,经营四方。天道病愚,人道趋彊。

「退而为乐,辽辽未央」——退而为乐,辽辽未央。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歌行写愤世,「逝将掉臂弃而违之东蹈沧海宁居九夷」以掉臂蹈海写决绝之去。

「即有三公相去几何」以三公相去几何写淡泊。

「退而为乐辽辽未央」以退而为乐写归隐之乐。

总体评价
此诗满歌行,「退而为乐,辽辽未央」是全诗精华,以退乐写愤世之归,旷达愤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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