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别 其六

明 · 李攀龙

译文

四海一黄鹄,千里命其俦。

四海之内一只黄鹄高飞,千里之遥呼唤它的伴侣。

悲风厉胡马,踯躅鸣相求。

悲风中胡马嘶鸣激烈,徘徊鸣叫着互相寻觅。

何况同袍友,从此远行游。

何况我们是同袍挚友,从此将要远行各奔东西。

离别无慷慨,去去且复留。

离别时虽无慷慨悲歌,但走了又回一步三留。

白日没边城,回首望中州。

太阳落在边城之外,回头遥望中原故土。

浮云西北飞,河汉东南流。

浮云向西北方飘飞,银河向东南方奔流。

视夜常苦早,寒冬正悠悠。

望着夜色总觉来得太早,寒冬漫长无尽无休。

明月烛罗帏,严霜切绸缪。

明月照进罗帷之中,严霜刺骨更添缠绵的不舍。

俛仰已自喻,谁能不怀忧。

低头沉思已经自明此意,有谁能不心怀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录别》组诗之六,写同袍远行离别的忧思。诗以黄鹄起兴,由鸟之求俦写到人之离别,从白日边城、浮云河汉的阔大景象写到明月罗帏、严霜绸缪的切身之寒,层层深入地抒写了离别后的忧虑与悲伤。

逐句解读
「四海一黄鹄,千里命其俦」,四海之中一只黄鹄,千里之遥呼唤它的伴侣。以黄鹄远飞求偶起兴。

「悲风厉胡马,踯躅鸣相求」,悲风激厉着胡马,踯躅嘶鸣相互求伴。以胡马求伴写离别之苦。

「何况同袍友,从此远行游」,何况是同袍好友,从此远行出游。由鸟兽及人,点明题旨。

「离别无慷慨,去去且复留」,离别本无慷慨之情,去而又去且暂且停留。写离别的犹豫不舍。

「白日没边城,回首望中州」,白日沉没在边城之后,回首眺望中原故土。写远行者回望的悲壮。

「浮云西北飞,河汉东南流」,浮云向西北飞去,河汉向东南流去。以浮云河汉的漂泊写离人的分散。

「视夜常苦早,寒冬正悠悠」,看夜晚常苦来得太早,寒冬正漫漫悠长。写离别后的煎熬。

「明月烛罗帏,严霜切绸缪」,明月照烛着罗帐,严霜侵入绸缪的衣被。绸缪本指缠绵,此处指厚密的衣被。

「俛仰已自喻,谁能不怀忧」,俯仰之间已经自明其意,谁能不心怀忧愁。以普遍性命题写离别的忧愁。

艺术手法
此诗以黄鹄起兴,由鸟及兽再及人,三层递进引出同袍离别之题。

「悲风厉胡马,踯躅鸣相求」以听觉意象写胡马的求伴,悲风与嘶鸣交织,渲染离别的凄厉氛围。

「白日没边城,回首望中州」以落日边城的大景写回望的悲壮,空间感极强。

「浮云西北飞,河汉东南流」以浮云与河汉的相反方向写离人的分道,以自然之象喻人事之离。

「明月烛罗帏,严霜切绸缪」以明月照帐、严霜侵衣写离别后的寒冷孤寂,物我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以阔大的空间感和深沉的时间感写同袍离别的忧思,由黄鹄胡马的自然之别引出同袍远行的人事之离,由白日边城的壮阔景象转入明月罗帏的切身之寒,气象宏大而感受细腻。全诗格调悲壮而不失温柔,是送别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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