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客少年场

明 · 李攀龙

译文

翩翩白马客,游冶长安城。

骑着白马风度翩翩的侠客,在长安城中纵情游乐。

自矜有侠骨,肮脏多交情。

自恃一身侠骨,性情刚直却广交天下豪杰。

羞倚将军势,讵借傍人名。

以倚仗将军权势为耻,怎会假借他人名声。

利剑一在掌,四海皆弟兄。

利剑一旦在手,天下之人都是兄弟。

片言出肝胆,杯酒如平生。

只言片语便能肝胆相照,共饮一杯酒便如平生故交。

恩雠等白日,然诺千金轻。

恩仇分明如同白日一般清楚,许下的诺言比千金还重。

君看少年场,意气谁纵横。

且看这少年游侠的场所,谁的意气最为奔放。

骂坐亦已粗,探丸非老成。

借酒骂座已经是粗豪之举,探丸杀人更不是老成之道。

浅之为丈夫,贤豪大所营。

浅薄粗豪只是一般男子的行为,贤者豪杰所追求的远不止于此。

长兄推鲁连,仲兄推虞卿。

年长的推崇鲁仲连,居中的推崇虞卿。

小弟处囊中,黾勉荆楚行。

最年幼的如锥处囊中尚未显达,仍勉力远行荆楚谋求建功。

但令称国士,不必取先鸣。

只要能称得上是国士,不必非要在众人中争先显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拟作乐府旧题《结客少年场行》。乐府古辞本咏少年侠客结交游宴之事,建安以后曹植、鲍照、李白皆有同题之作。李攀龙为明代"后七子"首领,标举汉魏盛唐,此诗刻意仿效建安风骨,以五言古诗形式铺叙少年侠客的意气交游,末尾以鲁连、虞卿自况,寄托士人当以国士自任而不汲汲于功名的怀抱。

逐句解读

「翩翩白马客,游冶长安城。」起笔即勾勒一位风度翩翩、骑白马的少年侠客,在长安城中纵情游乐,气度不凡。

「自矜有侠骨,肮脏多交情。」少年自恃一身侠骨,虽然性情刚直不屈("肮脏"即"亢脏",高亢刚直之意),却广结天下豪杰,交游甚广。

「羞倚将军势,讵借傍人名。」他以为倚仗权贵将军的势力是耻辱,又怎会假借他人的名声来抬高自己。

「利剑一在掌,四海皆弟兄。」只要利剑在手,天下豪杰皆可结为兄弟,肝胆相照。

「片言出肝胆,杯酒如平生。」三言两语便能肝胆相照,一杯酒下肚便如平生故交。

「恩雠等白日,然诺千金轻。」恩仇分明如白日昭然,然诺之重令千金都显得轻微。

「君看少年场,意气谁纵横。」且看这少年游侠之场,谁的意气最为奔放纵横。

「骂坐亦已粗,探丸非老成。」借酒骂座已属粗豪之举,探丸杀人(汉代少年暗杀官吏之事)更非老成之道。

「浅之为丈夫,贤豪大所营。」浅薄粗豪之举不过是一般丈夫所为,真正的贤豪所营乃在更高远的境界。

「长兄推鲁连,仲兄推虞卿。」年长者推崇鲁仲连,居中者推崇虞卿,皆战国时以义侠智谋著称的高士。

「小弟处囊中,黾勉荆楚行。」最年轻的身处卑微如锥处囊中,仍黾勉从事,远行荆楚以图建功。

「但令称国士,不必取先鸣。」只要能称得上国士之选,不必非要在众人之前争先显名。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叙为主,前半描写少年侠客的豪迈形象——白马、侠骨、利剑、杯酒——构成一系列富有视觉冲击的意象群。

"肮脏"一词用古义,不取后世污秽之义,见出作者刻意仿古的语言取向。

"恩雠等白日,然诺千金轻"二句对仗工整,以"白日"喻恩仇之明,以"千金轻"衬然诺之重,反衬有力。后半以"骂坐""探丸"为转折,批评浅薄之侠,进而引出鲁连、虞卿的典范,使全诗由侠客游宴升华为士人志业,结句"不必取先鸣"含蓄蕴藉,以退为进,格高调远。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乐府旧题,实为作者借古题抒写胸臆之作。李攀龙论文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语言古奥,格调遒劲,确有建安风骨之致。然其可贵处在于并非一味模仿,而是于侠客形象中寄托了"称国士"而不"取先鸣"的价值取向,体现了明代复古派作家对个体人格独立的追求。全篇层次分明,由叙到议,由侠入士,转折自然,洵为拟乐府中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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