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体 其一
明 · 李攀龙
译文
转蓬遇回风,千里一遨游。
随风飘转的飞蓬遇上回旋的狂风,一下子就飘游到了千里之外。
良时不自爱,汎汎亦何求。
美好时光都不懂得珍惜,随波逐流地飘荡又在追求什么呢。
西来既迂怪,周孔以坟丘。
西来的传说既已荒诞不经,周公孔子也已长眠于坟墓之中。
患无纷葩名,年往非所忧。
所怕的是没有繁花般的声名传世,年岁的流逝倒不值得忧虑。
烈士多壮心,对酒苦难酬。
志士仁人多有雄心壮志,面对美酒却苦于壮志难以实现。
枕石太华颠,俯漱江海流。
把华山顶上的石头当做枕头,低头饮漱长江大海的流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建安体》,是李攀龙有意模仿建安时代(汉末曹魏之际)诗歌风格之作。建安诗歌以慷慨悲凉、刚健有力著称,代表作家有三曹七子等。李攀龙身为明代后七子领袖,论文尊西汉,论诗重盛唐,亦追慕建安风骨。此首为组诗第一首,以转蓬起兴,抒写壮志难酬、时光易逝的感慨,颇得曹植、王粲之遗意。
逐句解读
「转蓬遇回风,千里一遨游」——随风飘转的飞蓬遇上回旋的狂风,一下子便飘游到千里之外。以转蓬自比,写身世飘零、身不由己之状。
「良时不自爱,汎汎亦何求」——美好的时光都不懂得珍惜,随波逐流地飘荡又在追求什么呢。自叹蹉跎岁月,无所成就。
「西来既迂怪,周孔以坟丘」——西来的传说既已荒诞不经,周公、孔子也已长眠于坟墓之中。感慨先圣已逝,大道难寻。
「患无纷葩名,年往非所忧」——所怕的是没有声名传世如繁花绽放,年岁的流逝倒不足忧虑。以反语写出对身后之名的渴望。
「烈士多壮心,对酒苦难酬」——志士仁人多有雄心壮志,面对美酒却苦于壮志难酬。写志士壮志难伸的苦闷。
「枕石太华颠,俯漱江海流」——以华山之巅的石头为枕,低头饮漱长江大海的流水。以夸张之笔写出欲纵情山水、放浪形骸之志。
艺术手法
全诗取法建安诗歌的悲凉慷慨,意象宏阔,笔力雄健。
"转蓬遇回风"化用曹植"吁嗟此转蓬"之意象,以飘蓬喻人生漂泊;
"枕石太华颠,俯漱江海流"以极度夸张的空间感受表现诗人欲超脱尘世的胸襟,气魄之大令人联想到建安诗人的豪迈。全篇以议论感慨为主,间以比喻夸张,语言古朴质直,不假华辞,正合建安诗"慷慨以任气,磊落以使才"的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刻意模拟建安诗风的代表作之一。诗人以转蓬自况,抒发了壮志难酬、岁月蹉跎的苦闷,又以枕石漱流的夸张想象表达了超然物外的志向。全诗格调苍凉,气象宏阔,虽是模拟之作,却能把握住建安诗歌的精神内核——那种慷慨悲凉而又积极进取的气度。在明人学古成风的背景下,此诗的拟古功夫可谓精到,从中也可窥见李攀龙诗学取向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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