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元美

明 · 李攀龙

译文

我昔朝宗日,君停使者轩。

当年我入京朝见天子之时,你正以使者身份驻车停驻在京城。

并驱皆上驷,相遇复中原。

我们并驾齐驱,乘的都是上等骏马,在中原大地相遇重逢。

草昧时人起,风尘国士恩。

在草创未定的时代人们乘势而起,身处风尘戎马之中,深感知遇国士之恩。

别来春色满,无处不销䰟。

分别以来春色已弥漫人间,可无论何处都令我黯然伤神。

若问除书意,君何异积薪。

若问朝廷授官的旨意何在,你与那堆积待用的柴薪又有什么分别。

姓名常借客,踪迹竟疑人。

你的姓名常由宾客之口传扬,行踪飘忽却竟令人心生疑窦。

为郡空高第,当朝各要津。

出京担任郡守空有高第之名,而朝中同僚各居要职。

拂衣吾所欲,不是避风尘。

拂衣而去是我真心所愿,并非是为了躲避仕途的纷扰。

渔阳春欲尽,汉使未堪愁。

渔阳之地的春色即将消尽,身为朝廷使者,愁绪实在难以承受。

边郡多豪侠,风尘一壮游。

边塞郡县多有豪侠之士,在这风尘之中正好作一番壮游。

浮云寒大漠,白日澹幽州。

浮云笼罩使大漠笼罩寒意,惨淡的白日照耀着幽州城。

莫更观辽海,萧条正北流。

莫要再去眺望辽海了,那萧条的气象正向北方流去。

何悟淹为郡,风尘日以难。

怎料到竟长期淹留于郡守之任,世事风尘日益艰难。

宦情疏自解,人事拙相看。

为官之情疏淡了自然能够释怀,可人事纷繁却让人拙于应对。

高枕西山色,清斋大麓寒。

高枕安卧观赏西山之景色,在清幽的书斋中感受山麓的寒意。

期君秋月满,从此挂吾冠。

期待到秋月圆满之时与你相聚,从此便挂冠归隐而去。

赏析

题解

此为李攀龙寄赠挚友王世贞(字元美)之作,诗中历叙二人订交始末及别后情思。李攀龙与王世贞同为"后七子"领袖,嘉靖年间以复古相号召,交谊深厚。此诗分四节,每节十句,首节追忆初识于京师,次节感叹仕途淹蹇,三节想象元美出使边塞之壮游,末节抒写自己退隐之志。全诗以"风尘"一线贯穿,或为国事之忧,或为仕途之累,或为边塞之景,层层转折,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我昔朝宗日,君停使者轩。」追忆当年自己入京朝见天子之时,元美正以使者身份驻车于京师,二人由此相识。

「并驱皆上驷,相遇复中原。」彼此所乘皆是上等骏马,并驾齐驱于中原大地,意气风发。

「草昧时人起,风尘国士恩。」在开国草昧、天下未定之际,时人乘势而起;身处风尘戎马之中,更感国士之恩遇。

「别来春色满,无处不销䰟。」分别以来,春色已满人间,然而触目所及,无处不令人黯然销魂。

「若问除书意,君何异积薪。」若问朝廷授官文书之意,元美你又与堆积待用之柴薪何异——才高而被搁置。

「姓名常借客,踪迹竟疑人。」你的姓名常借宾客之口传扬,踪迹飘忽却令人疑窦丛生。

「为郡空高第,登朝各要津。」出为郡守空负高第之名,入朝则各据要职。

「拂衣吾所欲,不是避风尘。」拂衣而去是我心之所愿,并非为了躲避仕途风尘。

「渔阳春欲尽,汉使未堪愁。」渔阳之地春色将尽,身为汉家使者,愁绪难堪。

「边郡多豪侠,风尘一壮游。」边塞郡县多豪侠之士,于风尘之中正堪作一番壮游。

「浮云寒大漠,白日澹幽州。」浮云笼罩使大漠生寒,白日暗淡于幽州之上。

「莫更观辽海,萧条正北流。」莫要再眺望辽海了,那萧条之气正向北流去。

「何悟淹为郡,风尘日以难。」怎料到竟淹留于郡守之任,世事风尘日益艰难。

「宦情疏自解,人事拙相看。」为宦之情疏懒自能消解,人事纷繁却拙于应对。

「高枕西山色,清斋大麓寒。」高卧枕上看西山之色,清斋之中感受山麓之寒。

「期君秋月满,从此挂吾冠。」期待秋月圆满之时与你相聚,从此挂冠归隐而去。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严密,四节各有侧重而以"风尘"意象贯穿始终。

"并驱皆上驷"以骏马喻壮志,"浮云寒大漠,白日澹幽州"以苍凉塞外之景烘托愁绪,对仗工整,气象雄浑。用典精当,"积薪"典出《史记·汲郑列传》,喻贤才见弃;

"挂冠"用逢萌弃官之典,表归隐之志。语言古朴遒劲,得建安风骨之遗,正合李攀龙标榜的"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之旨。

总体评价

此诗既见友情之深挚,又见身世之感慨,更寓归隐之志向。李攀龙将个人际遇与边塞风物融为一体,于豪迈中见悲凉,于淡泊中见真情,充分体现了明代后七子复古诗风的特色,是其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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