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吴明卿
明 · 李攀龙
译文
平台秋气郁苍苍,落日登临一断肠。
秋日平台的秋气郁勃苍茫,夕阳西下时登高远望令人肝肠寸断。
若道子虚今未就,当年谁遣客游梁。
若是说《子虚赋》至今尚未写成,当年又是谁派遣你去游历梁园的呢。
梁园高宴日纷纷,帝子风流雅好文。
回想梁园高会盛筵时日日热闹纷繁,帝子风流儒雅、一向喜好文章。
若使平台宾客在,已知词赋不如君。
如果当年平台的宾客们尚在,早已知道论词赋才华都不如你。
高斋只尺小蒙城,三载逍遥傲吏情。
高斋距离小蒙城仅咫尺之遥,三年来逍遥自在地做一个傲岸的小吏。
不是春风常入梦,谁知蝴蝶等功名。
如果不是春风时常吹入梦境,谁能知晓庄周梦蝶般将功名看作等同虚无。
秋色萧条傍谪居,体中今日定何如。
萧条的秋色紧逼着你谪居的地方,不知你今日身体究竟怎样。
从他几载风尘吏,不作平津相府书。
任凭你做了几年风尘中的小吏,也不肯像别人那样向平津侯相府写信求荐。
长吏应怜道路傍,三年参佐有辉光。
长官应当怜惜你沦落在道路之旁,三年来做参佐之职也算有些光彩。
纵书下考关何事,不必诗名入荐章。
纵然考绩被定为下等又有何关系,不必非要让诗名写进荐举的奏章中。
楚娃双侍玉为颜,劝酒能歌雉子斑。
楚地美女成双侍奉、面容如玉,劝酒时能唱一曲《雉子斑》。
醉杀休论官不调,古来迁客几人还。
且在醉中休要谈论官职不得调升,自古以来被贬谪的人又有几个能生还回来。
睢阳小吏困逢迎,醉后参差故态生。
在睢阳做小吏困于逢迎应酬之事,喝醉之后便不自觉地流露出往日的傲岸故态。
莫倚甘泉曾献赋,君今久已罢承明。
莫要依仗当年曾在甘泉宫献赋的旧事,你如今早已离开了承明庐。
来自庐山五老峰,梁园宾客更相从。
你来自庐山五老峰下,梁园的旧日宾客更加紧紧相随。
已知无意二千石,出处何如邴曼容。
早已知道你对二千石的高官俸禄并无执念,出处进退何不效法汉代超然的邴曼容。
短发风尘老更繁,青云何日见飞翻。
稀疏的短发在风尘中老来更加纷乱,何日才能在青云之上展翅飞翔。
由来逐客人回避,遮莫词垣与谏垣。
自古以来被贬逐的人都遭人回避,不论是词垣还是谏垣的同僚皆如此。
梁苑无人秋气悲,吴门回首泪堪垂。
梁苑如今已空无一人秋气悲凉,回首远望吴门不禁令人落泪。
知君不尽平生意,海内穷交更有谁。
深知你心中道不尽的平生意气,海内交游困顿之中还有谁是知心之友。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李攀龙寄给友人吴明卿(吴国伦,字明卿,"后七子"之一)的七言古诗。吴明卿当时被谪贬在外,李攀龙以此诗寄怀,追忆二人昔日梁园雅集的盛况,感叹友人沦落谪居的困境,并以古今迁客的命运相慰藉,情真意切,是一首深情的寄赠之作。
逐句解读
「平台秋气郁苍苍,落日登临一断肠。」秋日的平台秋气郁勃苍茫,夕阳下登临远望令人肝肠寸断。
「若道子虚今未就,当年谁遣客游梁。」如果说《子虚赋》如今还未写成,当年又是谁遣你去游历梁园的呢。此处以司马相如作《子虚赋》的典故,暗指吴明卿才华横溢。
「梁园高宴日纷纷,帝子风流雅好文。」回想梁园高会盛筵之时日日纷纷,帝子风流儒雅、喜好文章。
「若使平台宾客在,已知词赋不如君。」如果当年平台的宾客尚在,早已知道论词赋之才无人能及你。
「高斋只尺小蒙城,三载逍遥傲吏情。」高斋离小蒙城仅有咫尺之遥,三年来逍遥自在,做一名傲岸的属吏。此用庄子曾任蒙地漆园吏的典故。
「不是春风常入梦,谁知蝴蝶等功名。」如果不是春风常常入梦,谁能知晓庄周梦蝶般将功名看作虚无。
「秋色萧条傍谪居,体中今日定何如。」萧条的秋色逼近你的谪居之所,不知你今日身体如何。
「从他几载风尘吏,不作平津相府书。」任凭做了几年风尘中的小吏,也不肯像公孙弘那样向平津侯的相府上书求进。
「长吏应怜道路傍,三年参佐有辉光。」长官应当怜惜你沦落道旁,三年来做参佐之职也有几分光彩。
「纵书下考关何事,不必诗名入荐章。」纵然考绩评为下等又有何妨,不必非要把诗名写进举荐的奏章。
「楚娃双侍玉为颜,劝酒能歌雉子斑。」楚地美女成双侍奉、面如白玉,劝酒时能歌一曲《雉子斑》。
「醉杀休论官不调,古来迁客几人还。」且在醉中休论官职不调升之事,自古以来被贬谪的人又有几个能生还。
「睢阳小吏困逢迎,醉后参差故态生。」在睢阳做小吏困于逢迎之事,醉后参差不齐地露出往日的故态。
「莫倚甘泉曾献赋,君今久已罢承明。」莫要依仗曾经在甘泉宫献赋的旧事,你如今早已离开了承明庐。
「来自庐山五老峰,梁园宾客更相从。」你来自庐山五老峰下,梁园的旧日宾客更加相从。
「已知无意二千石,出处何如邴曼容。」已知你对二千石的高官并无执念,出处进退何不学汉代的邴曼容那样超然。
「短发风尘老更繁,青云何日见飞翻。」短发在风尘中老来更加稀疏纷乱,何日才能在青云之上展翅翻飞。
「由来逐客人回避,遮莫词垣与谏垣。」自古以来被贬谪的人都遭人回避,不管是词垣还是谏垣的同僚皆是如此。
「梁苑无人秋气悲,吴门回首泪堪垂。」梁苑如今已无人,秋气令人悲凉,回首吴门令人泪下。
「知君不尽平生意,海内穷交更有谁。」深知你心中不尽的平生意气,海内交游穷困之中又有谁是知交。
艺术手法
全诗以秋景起兴,以"断肠"定下悲凉基调。中间大量运用典故:以司马相如《子虚赋》比拟吴明卿才华,以庄周梦蝶比喻功名虚幻,以公孙弘、邴曼容的出处进退寄寓志趣,以甘泉献赋、承明入直暗示昔日荣光。结构上分为忆旧、写今、慰藉三层,层层递进。结尾"海内穷交更有谁"以反诘收束,既道出二人情谊之深,又抒发了同道寥落的孤愤,格调苍凉而劲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寄赠"后七子"同道吴国伦的力作,充分体现了"后七子"以汉魏古诗为宗、以格调苍劲为尚的文学主张。诗中既有对友人才华的推崇和处境的同情,也有对自身沦落的感慨和对世态炎凉的愤懑。用典精切,声情激越,在赠答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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