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

明 · 李攀龙

译文

浮云如浪迹,春色且邢州。

浮云如行迹般飘忽不定,春色暂时停留在邢州。

磬折人堪老,萧条客自愁。

卑躬屈节的生活使人容易老去,萧条的境况让客居者自然生愁。

孤城山下出,大陆日西流。

孤城从山脚下显现,大陆泽边夕阳西下。

请郡终何意,风尘复倦游。

请求外任郡守到底有什么意义,风尘之中又一次疲倦地游宦。

天涯看薄宦,何以异漂蓬。

在天涯看自己微薄的官职,与随风飘转的飞蓬有什么区别。

才岂分符后,名非荐疏中。

才华难道在于分符任郡守之后,名声并非在荐举的奏疏之中。

黄尘霾落日,白羽插春风。

黄尘遮蔽了落日,羽箭插在春风之中。

闻道渔阳战,方论卫霍功。

听说渔阳发生了战事,正议论着卫青、霍去病的功绩。

懒嫚终疑傲,和光意远哉。

懒散怠慢终被人疑为傲慢,和光同尘之意是多么深远。

元龙无客礼,方朔有仙才。

陈元龙没有待客的礼节,东方朔有神仙之才。

疾苦褰帷过,风尘领郡来。

百姓疾苦要褰帷下访才知晓,风尘之任是领郡做郡守带来的。

那须论往事,作赋柏梁台。

何必再论往事,不如作赋于柏梁台。

使者殊旁午,吾生自不辰。

使者纷繁交错,我的一生自然时运不济。

文章看长物,道路竟何人。

文章被看作多余之物,道路上究竟有谁能赏识我。

寒食孤城外,襜帷大泽滨。

寒食节在孤城之外,车帷停在大泽之滨。

那堪杨柳色,风雨傍行春。

怎能忍受杨柳青青之色,风雨中我还在赶着春时行役。

赏析

题解

"即事"即就眼前之事抒怀,是古典诗词常见的题目。此诗为李攀龙任顺德府(治所在今河北邢台)推官或知府时所作。诗凡四韵八联,五言排律体制,描写为官邢州的萧条愁思,兼写渔阳战事(当指当时北方边事),寄寓忧国忧时之情。

逐句解读

「浮云如浪迹,春色且邢州」——浮云如行迹不定,春色且停留在邢州(今河北邢台)。以浮云起兴,写自己漂泊不定的行迹。

「磬折人堪老,萧条客自愁」——磬折(弯腰如磬,形容卑躬屈节)的生活使人容易老去,萧条的境况让客居者自然生愁。

「孤城山下出,大陆日西流」——孤城从山脚下显现,大陆(泽名,在今河北)边夕阳西下。

"大陆"即大陆泽。

「请郡终何意,风尘复倦游」——请求外任郡守到底有什么意义?风尘(指旅途、世俗之劳碌)之中又一次疲倦地游宦。抒发倦游之意。

「天涯看薄宦,何以异漂蓬」——在天涯看自己微薄的官职,与随风飘转的飞蓬有什么区别?以"漂蓬"比喻漂泊的官宦生涯。

「才岂分符后,名非荐疏中」——才华难道在于分符(任郡守)之后?名声并非在荐举的奏疏之中。感慨自己才不见用、名不显扬。

「黄尘霾落日,白羽插春风」——黄尘遮蔽了落日,白羽(羽箭)插在春风之中。写边塞战场的景象。

「闻道渔阳战,方论卫霍功」——听说渔阳(今河北蓟县一带,古为渔阳郡)发生了战事,正议论卫青、霍去病的功绩。

"卫霍"指汉武帝时名将卫青、霍去病。

「懒嫚终疑傲,和光意远哉」——懒散怠慢最终被人疑为傲慢,和光同尘之意是多么深远啊。

"和光"用老子"和其光,同其尘"典,指韬光养晦。

「元龙无客礼,方朔有仙才」——陈元龙(陈登)没有待客的礼节,东方朔有神仙之才。

"元龙"指三国陈登,以豪气著称,"方朔"指东方朔。

「疾苦褰帷过,风尘领郡来」——百姓的疾苦,要褰帷(揭起车帷,指下访)经过才知道;风尘之任是领郡(做郡守)带来的。

"褰帷"用汉文帝褰帷问民疾苦典。

「那须论往事,作赋柏梁台」——何必再论往事,不如作赋于柏梁台(汉武帝筑柏梁台,召群臣联句)。抒发寄情文酒之意。

「使者殊旁午,吾生自不辰」——使者纷繁交错(旁午即交错纷繁),我的一生自然不逢其时。

"不辰"即时运不济。

「文章看长物,道路竟何人」——文章被看作是多余之物(长物即多余之物),道路上究竟有谁能赏识我呢?
「寒食孤城外,襜帷大泽滨」——寒食节在孤城之外,车帷(襜帷)停在大泽之滨。

"寒食"即寒食节。

「那堪杨柳色,风雨傍行春」——怎能忍受杨柳青青之色,风雨中我还在赶着春时行役。

艺术手法

一、即事抒怀:全诗紧扣"即事"二字,从春日邢州写起,到渔阳战事,再到寒食行役,事与情紧密交织。二、用典精当:分符、和光、元龙、方朔、褰帷、柏梁台,都是古事古制,融而不露。三、意象苍凉:浮云、漂蓬、黄尘、落日、白羽、孤城、风雨、寒食,构成一幅萧瑟冷峻的画面。四、五言排律严整:四韵八联,一韵到底(东/庚/灰韵通押,各章转换),对仗工稳。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抒怀之作中的佳作。作为"后七子"领袖,他主张格调说,此诗格调沉郁顿挫,颇有杜甫"即事"诗的风致。诗中"闻道渔阳战,方论卫霍功"一联,将边塞战事与历史功绩联系起来,寄寓渴望建功立业之情;

"那堪杨柳色,风雨傍行春"以景结情,含蓄不尽。全诗既有仕宦失意的慨叹,又有忧国忧时的怀抱,体现了明代士大夫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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