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后十九首 其一
明 · 李攀龙
译文
行行万里馀,依依梦故乡。
走啊走,已行出万里之遥,心中依恋地梦见故乡。
见君累长夜,携手立彷徨。
漫长黑夜里梦见你,梦中携手而立,徘徊不定。
寤言心尚尔,忽在天一方。
醒来时心仍系于你,可你忽然已远在天边。
越鸟东南飞,胡马鸣相望。
南方的鸟向东南飞去,北方的马嘶鸣相望,都恋着故土。
眄睐人自好,弃捐人自老。
被人顾看时各自安好,一旦被抛弃便任由自己老去。
徘徊亦何益,努力苦不早。
徘徊踌躇又有何益,只恨未能早早努力自立。
思君度餐饭,岁月漫浩浩。
一顿顿饭间都在思念你,岁月却浩浩流逝不可挽回。
慷慨即别离,故乡勿复道。
怀着慷慨之情就此作别,故乡之事再也不必提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拟《古诗十九首》之作的第一首,以"行役思乡"为母题,承袭汉魏古诗的浑厚苍凉气息。李攀龙为明代"后七子"领袖,标举"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于古体诗尤致力于模拟汉魏。本诗以游子口吻抒写万里漂泊中对故乡与亲人的思念,体制句法皆仿《古诗十九首》,以五言为主,间用骚体句式,以"越鸟东南飞,胡马鸣相望"化用《古诗十九首》"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之典,可见其取法之痕迹。
逐句解读
「行行万里馀,依依梦故乡」开篇即以叠字二句起兴,写游子远行万里之外,日夜萦怀的唯有故乡之梦。
"行行"见路途之遥远无尽,"依依"状思念之缠绵不去。
「见君累长夜,携手立彷徨」转入梦境虚写,言长夜之中梦见故人,携手徘徊,相对无言,写尽梦中相见的恍惚与彷徨。
「寤言心尚尔,忽在天一方」梦醒之后心仍系之,而故人却已远在天之一方,虚实相形,倍觉惆怅。
「越鸟东南飞,胡马鸣相望」化用古诗成句,以越鸟、胡马各怀本土之性,反衬游子不得归的悲哀,鸟兽尚知恋旧,人何以堪。
「眄睐人自好,弃捐人自老」此联换韵换意,言世人顾盼之间各自为好,一旦被弃捐,便任凭年华老去,写人情冷暖。
「徘徊亦何益,努力苦不早」感叹徘徊踯躅于事无补,悔恨未早努力自立。
「思君度餐饭,岁月漫浩浩」思念之情贯穿日常餐饭之间,而岁月浩浩流逝不可挽回。
「慷慨即别离,故乡勿复道」结语以慷慨作别收束,决然不再提及故乡,正见其悲愤难抑之深。
艺术手法
一、叠字起兴:"行行""依依"开篇,音节复沓,营造绵长不尽之致,直承《古诗十九首》笔法。二、虚实相生:梦中"携手立彷徨"与醒后"忽在天一方"对照,以虚境写真情,倍增怅惘。三、用典化用:"越鸟""胡马"化用古诗而不着痕迹,借物比兴,含蓄深沉。四、换韵转意:前八句一韵写思乡怀人,后六句换韵转入身世之感,层次分明而气脉不断。
总体评价
此诗为李攀龙拟古之作的典型,于句法、意象、情调上皆刻意追摹汉魏古诗的浑朴苍凉。沈德潜《明诗别裁》评李攀龙古诗"高古朴拙",此篇可见一斑。其情致真挚,章法谨严,虽为模拟,而能自成面目,体现了明后七子复古理论在创作上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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