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后十九首 其十三

明 · 李攀龙

译文

磊磊丘与坟

众多的坟冢和丘陵

郁郁郭北地

郁郁葱葱的城北之地

白日松柏阴

白天松柏投下阴凉

悲风四面至

悲风从四面吹来

谁能黄泉下

谁能在黄泉之下

永含未伸意

永远怀着未能伸张的心意

悠悠即长夜

悠悠漫漫便是无尽的长夜

千载一以弃

千年一去便被抛弃

漫漫待明发

漫漫长夜等待天明

迢迢正遥寐

迢迢遥远正在沉睡之中

身世非胶漆

人生在世不像胶漆那样牢固

岂得常相寄

怎能常常相互依存

此物无贤愚

死亡这件事不论贤愚

万岁更相致

万年之后都将殊途同归

神仙不可知

神仙之事不可知晓

服食苦中置

服食丹药也苦于中途放弃

美酒与佳人

不如美酒与佳人

携手行游戏

携手同行尽情游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拟《古诗十九首》之作,其十三,写对生死的思考与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诗由丘坟松柏写起,想到黄泉之下未伸之意、长夜千载的寂灭,进而感悟身世非胶漆不可常寄,万岁更相致乃自然之理。最终否定神仙服食之说,以美酒佳人、携手游戏作结,看似旷达,实含深沉的生命悲感。

逐句解读
「磊磊丘与坟,郁郁郭北地」,磊磊的丘墓与坟茔,郁郁地布满城北之地。以墓地起笔,直面死亡。

「白日松柏阴,悲风四面至」,白日里松柏投下阴翳,悲风从四面吹来。以松柏悲风写墓地的凄凉。

「谁能黄泉下,永含未伸意」,谁能在黄泉之下,永远含着未伸的意愿。写死不瞑目的遗憾。

「悠悠即长夜,千载一以弃」,悠悠然即是长夜,千载一遭便被抛弃。写死后万古寂灭。

「漫漫待明发,迢迢正遥寐」,漫漫地等待天明,迢迢地正远入沉睡。以长夜无明写死后之暗。

「身世非胶漆,岂得常相寄」,身世并非胶漆般相合,怎能常相寄托。写人世无常,不可执着。

「此物无贤愚,万岁更相致」,死亡不分贤愚,万岁之后更相招致。写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神仙不可知,服食苦中置」,神仙之事不可确知,服食丹药苦于中途废止。否定求仙长生之路。

「美酒与佳人,携手行游戏」,不如美酒与佳人,携手同行游戏人间。以及时行乐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丘坟松柏的死亡意象起笔,以美酒佳人的生之欢愉收束,由死到生,由悲到乐,结构清晰而转折有力。

「磊磊丘与坟,郁郁郭北地」以叠字开篇,磊磊写丘坟之众多,郁郁写城北之阴森,音韵沉郁。

「白日松柏阴,悲风四面至」以白日之明与松柏之阴、悲风之四面形成空间上的包围感。

「身世非胶漆,岂得常相寄」以胶漆之合喻身世之不可常恃,比喻新颖。

「此物无贤愚,万岁更相致」以无贤愚写死亡的平等,以万岁写时间的久远,格局宏大。

「美酒与佳人,携手行游戏」以对仗句式写生之欢愉,与开篇的丘坟悲风形成强烈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深得《古诗十九首》的精髓,以对生死的思考贯穿全篇,由丘坟的死亡意象引出对人生无常的感悟,否定神仙服食的虚妄之后,以美酒佳人的及时行乐作结。看似旷达,实则在旷达的背后是对生命有限的深沉悲感,体现了明代拟古诗对汉魏古诗精神的深刻理解与成功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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