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后十九首 其十二

明 · 李攀龙

译文

东城属浮云,阿阁百馀尺。

东城被浮云遮蔽,高耸的楼阁有百馀尺之高。

岁暮多悲风,游子衣裳薄。

年终时节多有凄凉的寒风,漂泊在外的游子衣衫单薄。

四野何萧条,所遇但遗迹。

四野多么萧条荒凉,所遇见的不过是往昔的遗迹。

来者自为今,去者自为昔。

后来的自然就成了现在,逝去的自然就成了过去。

盛年奄已衰,含意将安适。

壮年忽然间就已衰老,心中的怀抱将向何处安放?

燕赵出名倡,红颜照宛洛。

燕赵之地盛产出色的歌姬,她们的红颜美色照耀着宛洛两城。

结束随时变,弦歌日相索。

她们的装束打扮随时尚不断变换,丝竹歌声每日里彼此应和。

未弹理怀袖,若在远行客。

尚未弹奏先整理衣袖,神态仿佛是在面对远方的来客。

弄指一何妙,列柱一何迫。

她拨弄手指是何等精妙,排列琴柱是何等紧凑。

驰情视双燕,飞入王侯宅。

纵目远望那成双的燕子,只见它们飞入了王侯的宅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仿古诗十九首而作的组诗之一。诗人借古题抒怀,以东城游子的视角,写岁暮萧条之感,又转入对燕赵名倡的描写,在繁华与落寞的对照中寄寓身世之感。全诗笔致沉郁,气骨苍劲,得汉魏古诗之神理。

逐句解读
「东城属浮云,阿阁百馀尺」——东城被浮云笼罩,高阁耸立百馀尺。开篇以高远之景起兴,营造空旷苍凉的氛围。

「岁暮多悲风,游子衣裳薄」——年终多有悲凉之风,远游之人衣衫单薄。点明时令与游子身份,寒风薄衣中透出羁旅之苦。

「四野何萧条,所遇但遗迹」——四野何等萧条荒凉,所见只是往昔遗留下来的痕迹。以荒凉之景写孤寂之情。

「来者自为今,去者自为昔」——后来者自然成为"今",已逝者自然成为"昔"。以哲理笔调揭示时间流逝的无情。

「盛年奄已衰,含意将安适」——盛年忽然已经衰老,满怀心意将往何处寄托?抒发壮志难酬、无所归依之叹。

「燕赵出名倡,红颜照宛洛」——燕赵之地出产著名的歌女,红颜美色照耀着宛洛之地。笔锋一转,写及繁华风月。

「结束随时变,弦歌日相索」——装束打扮随时尚变化,丝竹歌声每日相互追寻。写倡女歌舞不休的繁华景象。

「未弹理怀袖,若在远行客」——尚未弹奏先整理怀袖,仿佛面对的是远行的客人。细节描写中见倡女的端庄与情意。

「弄指一何妙,列柱一何迫」——拨弄手指是何等精妙,排列琴柱是何等紧凑。形容技艺之高超。

「驰情视双燕,飞入王侯宅」——放纵情思看那双燕,飞入了王侯之家。以燕归豪门暗喻世态炎凉,寄寓身世之感。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对比手法:前半篇写岁暮萧条、游子彷徨,后半篇写倡女繁华、歌舞升平,两者形成鲜明反差。结构上采用"起—承—转—合"的经典布局,由景入情,由情入理。结尾以双燕飞入王侯宅作结,含蓄蕴藉,言有尽而意无穷,深得古诗"温柔敦厚"之旨。语言古朴,不求雕琢,而气韵自足。

总体评价
李攀龙为明代"后七子"领袖,标榜"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仿古而有自家面目。全篇取法汉魏古诗而能自出机杼,既有古诗之浑朴苍凉,又融入明代诗人对身世际遇的深沉感慨,是拟古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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