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夜示茂秦

明 · 李攀龙

译文

相逢殊不恶,久别竟谁驩。

相逢本来不算坏事,但久别之后究竟有谁能同欢。

贫病他乡老,交游古道难。

贫病交加在他乡老去,交友之道遵循古训很难做到。

开樽山欲出,说剑雪逾寒。

打开酒樽时远山似要从云雾中显现,谈论剑术时大雪显得更加寒冷。

如此萧条色,高斋尔自看。

如此萧条的景色,在高斋之中你自己看着吧。

为客今犹在,浮名信已劳。

作客他乡如今依然还在,浮名确实已使人劳顿。

病来衰綵笔,老至恋绨袍。

病后文才已经衰退,年老到来反而眷恋起粗陋的绨袍。

阁卧风尘过,衔杯夜色高。

在阁中躺卧风尘世事都已过去,衔杯饮酒时夜色已深。

旧知江夏守,不厌祢生豪。

旧日相识的江夏太守,并不厌弃祢衡的狂豪。

病起看时事,归心不可裁。

病起之后看时事,归乡之心无法抑制。

著书官欲罢,问字客还来。

著书立说而官职将罢,请教字义的客人还会再来。

月出樽堪满,霜清角自哀。

月亮升起时酒樽可以斟满,霜气清冷时号角自然显得哀怨。

相怜成白首,明日阻三台。

彼此怜惜已成白发,明日又要被三台朝廷所阻隔。

把袂今何夕,高斋雨雪清。

握手把袂的今夕是什么日子,高斋之中雨雪清寒。

诗才君矍铄,酒兴我从横。

论诗才你精神矍铄,论酒兴我纵横恣肆。

同病无交态,相依岂世情。

同病相怜就没有势利的交态,彼此相依岂是世俗之情。

春来徵渤海,陈对引王生。

春来朝廷征召渤海太守,陈述对策时引荐了王生。

赏析

题讲

"阁夜"即书阁之夜,"茂秦"即谢榛,字茂秦,明代"后七子"之一,与李攀龙、王世贞等同为复古运动的中坚。此诗为李攀龙在书阁之夜示谢榛之作,抒写贫病交加、交游寥落的境况,兼抒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感慨。诗凡四韵八联,五言排律体制。

逐句解读

「相逢殊不恶,久别竟谁驩」——相逢本来不算坏事,但久别之后究竟有谁能同欢呢?"驩"即"欢",古字通假。

「贫病他乡老,交游古道难」——贫病交加在他乡老去,交友之道遵循古训很难做到。

「开樽山欲出,说剑雪逾寒」——打开酒樽时远山似要从云雾中显现,谈论剑术时大雪显得更加寒冷。

"说剑"用《庄子》篇名,指谈论武略。

「如此萧条色,高斋尔自看」——如此萧条的景色,在高斋之中你自己看着吧。

「为客今犹在,浮名信已劳」——作客他乡如今依然还在,浮名确实已使人劳顿。

「病来衰綵笔,老至恋绨袍」——病后彩色之笔(指文才)已经衰退,年老到来反而眷恋起粗陋的绨袍(指故物故情)。

"綵笔"用江淹五色笔典;

"绨袍"用范雎绨袍之恋典,指不忘故旧。

「阁卧风尘过,衔杯夜色高」——在阁中躺卧,风尘世事都已过去;衔杯饮酒时夜色已深。

「旧知江夏守,不厌祢生豪」——旧日相识的江夏太守(指黄祖或黄祖一类人物,此处反用典),并不厌弃祢衡的狂豪。

"江夏守""祢生"用祢衡在江夏为黄祖所杀典,此处以祢衡自况,以江夏守比谢榛,戏言老友不厌弃自己的狂豪。

「病起看时事,归心不可裁」——病起之后看时事,归乡之心不可裁抑(即无法抑制)。

「著书官欲罢,问字客还来」——著书立说而官职将罢,请教字义的客人还会再来。

"问字"用扬雄奇字典,指向人请教。

「月出樽堪满,霜清角自哀」——月亮升起时酒樽可以斟满,霜气清冷时号角自然显得哀怨。

「相怜成白首,明日阻三台」——彼此怜惜已成白发,明日又要被三台(指三公之位,或指朝廷)所阻隔。

「把袂今何夕,高斋雨雪清」——握手把袂的今夕是什么日子?高斋之中雨雪清寒。

「诗才君矍铄,酒兴我从横」——论诗才你(指谢榛)精神矍铄,论酒兴我纵横恣肆。

"矍铄"形容老人精神健旺,"从横"即"纵横"。

「同病无交态,相依岂世情」——同病相怜就没有势利的交态,彼此相依岂是世俗之情?
「春来徵渤海,陈对引王生」——春来朝廷征召渤海(郡)太守,陈对(陈述对策)时引荐了王生(指王生,汉宣帝时渤海太守龚遂的幕僚,此处以王生自比,希望被引荐)。用汉龚遂治渤海典。

艺术手法

一、对仗精工:全篇对仗工整,如"病来衰綵笔,老至恋绨袍",病对老,衰对恋,綵笔对绨袍,工稳而有情致。二、用典贴切:江淹綵笔、范雎绨袍、祢衡江夏、扬雄奇字、龚遂渤海,都是切合自身境遇的典故,用而不觉其涩。三、情感层次丰富:贫病、交游、怀友、思归、求知、期遇,层层递进,由个人感慨上升到仕途期待。四、以景结情:"高斋雨雪清"以清寒雨雪映衬二人相会的孤寂温馨。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寄赠同道之作的佳作。作为"后七子"领袖之一,他与谢榛交情深厚(后虽因论诗不合而绝交,但此诗作于交好之时)。诗中"同病无交态,相依岂世情"一联,道出了文人之间超越势利的真挚友谊,颇为感人。全诗格调沉郁,学杜而有自家面目,是明代文人赠答诗中的精品。诗中以祢衡自比、以王生期遇,寄寓了怀才不遇、渴望知遇的深切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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