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金谷园障子
明 · 李攀龙
译文
谁将金谷传毫素,座上无人不回顾。
谁将金谷园的盛景绘在绢帛之上,座上的人没有不被吸引而回头观赏的。
乍展旋惊涧水流,才开已识河阳路。
画障刚一展开就让人仿佛听到涧水奔流,才打开就认出了通往河阳的道路。
四壁真看片锦围,中庭如见双鬟度。
四壁看起来真的像是被锦缎围裹,中庭如同看见梳双鬟的侍女走过。
移席休临坠妓楼,解衣欲挂沙棠树。
挪动坐席不要靠近绿珠坠楼的楼台,解下衣裳想要挂在沙棠树上。
彷佛明妃出塞吟,听来未必梁尘误。
恍惚间像是明妃出塞时的吟唱,听来未必是梁上飞尘的错觉。
诗成酌我我岂辞,便过三斗无论数。
诗写成了给我斟酒我怎会推辞,超过三斗也无需计数。
绿珠安在恰当垆,似留且往势可呼。
绿珠在哪里?恰似当垆卖酒的女子,仿佛她还在那里稍作停留,招呼一声就能过来。
意惨昆崙紫䆗窱,色寒沧海红珊瑚。
意境中透出昆仑紫幽深处的惨淡,色彩上带着沧海中红珊瑚的寒意。
君家富贵合如此,此时那知有障子。
你家富贵本该就是这般景象,当时哪里知道还有画障这回事。
纵然客散掩空堂,犹闻夜夜春风起。
纵然客散人去关上空荡的厅堂,仍然能听到夜夜春风从画中升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金谷园障子」即绘有西晋石崇金谷园盛景的画障(屏风)。金谷园是石崇的著名别业,以奢华著称,其爱妾绿珠坠楼殉情的故事更是千古传唱。诗人面对画障,从视觉感受入笔,由画面之精妙联想到历史之兴衰,最终以「夜夜春风起」收束,虚实相生,意境深远。全诗借画咏史,以金谷园之繁华消散寄寓人生无常的感慨。
逐句解读
「谁将金谷传毫素,座上无人不回顾」——谁将金谷园的盛景绘于绢帛之上?座上之人无不被吸引而回顾赞叹。开篇以设问引出画障之妙。
「乍展旋惊涧水流,才开已识河阳路」——画障刚一展开就让人仿佛听到涧水奔流之声,才打开就已认出通往河阳的道路。极写画工之精妙传神。
「四壁真看片锦围,中庭如见双鬟度」——四壁仿佛真的被锦缎围裹,中庭里如同看到了梳双鬟的侍女走过。画面栩栩如生。
「移席休临坠妓楼,解衣欲挂沙棠树」——挪动坐席莫要靠近那绿珠坠楼的楼台,解下衣裳想挂在沙棠树上。由画中景联想到绿珠坠楼的悲剧。
「彷佛明妃出塞吟,听来未必梁尘误」——恍惚间像是明妃出塞时的吟唱,听来未必是梁上飞尘的错觉。画中似乎传来乐声,令人恍惚。
「诗成酌我我岂辞,便过三斗无论数」——诗写成了给我斟酒我怎会推辞,超过三斗也无需计数。转为饮酒豪兴。
「绿珠安在恰当垆,似留且往势可呼」——绿珠在哪里?恰似当垆卖酒,仿佛她还在那里,只要招呼一声就能过来。幻由画生,虚实莫辨。
「意惨昆崙紫䆗窱,色寒沧海红珊瑚」——意境中透出昆仑山紫幽深邃的惨淡,色彩上带着沧海红珊瑚的寒意。以珠玉写画境,冷艳交织。
「君家富贵合如此,此时那知有障子」——你家富贵本该如此,当时哪里知道还有画障这回事。追忆往昔繁华。
「纵然客散掩空堂,犹闻夜夜春风起」——纵然客散人去空堂掩门,仍能听到夜夜春风从画障中升起。以虚写实,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由实入虚、虚实相生。前半篇以实写画障之精妙,「乍展旋惊涧水流」用听觉通感写视觉,极富表现力;
「移席休临坠妓楼」以身体的退避反应烘托画面的逼真。后半篇由画入史,由金谷园之盛而及绿珠之悲,再以「犹闻夜夜春风起」将已逝的繁华化为一缕不散的春意。此外,「意惨昆崙紫䆗窱,色寒沧海红珊瑚」以对偶句工笔铺陈,将画境的幽深冷艳写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载体,将视觉、听觉、触觉等多重感官体验融入鉴赏过程,由画中景引出画外史,由金谷繁华引出人世沧桑。全诗从赞叹画工精妙始,以夜夜春风不散终,结构完整而韵味悠远。李攀龙以其独特的拟古笔力,将题画诗写出了深沉的历史感慨,在明代七言古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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