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

明 · 李攀龙

译文

驷马可縻,去日难追。

四匹马尚可系缚,逝去的日子却难以追回。

清酒载觞,短歌苦悲。

清酒斟满酒杯,唱着短歌心中苦悲。

遨当以游,何能坐愁。

应当遨游四方,怎能坐着发愁。

全身遗名,唯有庄周。

能做到全生保身、遗忘名利的,只有庄周。

凤凰于飞,览彼九围。

凤凰比翼飞翔,俯览那九州天下。

但为君故,驾言旋归。

只因为你的缘故,驾车而归。

杜门似鄙,离俗似骄。

闭门不出像是鄙陋,远离世俗像是骄傲。

彷徨所欲,此一何劳。

彷徨于心中所求,这是何等劳苦。

斑斑猛虎,其尾可履。

斑纹鲜明的猛虎,它的尾巴尚可踩踏。

郁郁壮心,猝不可抵。

郁郁的壮志豪情,猝然间无法抵挡。

倾侧势利,还自相戕。

在势利场中倾轧反复,到头来自相残杀。

覆车不戒,踌躇雁行。

前车已覆却不引以为戒,踌躇不前如雁行。

秋风駪駪,转蓬如轮。

秋风疾疾吹过,飞蓬转动如车轮。

漂扬四野,莫知所臻。

在四野漂扬飞荡,不知飞向何方。

鸟不厌高,鱼不厌深。

鸟不嫌飞得太高,鱼不嫌潜得太深。

尔其肆志,载浮载沉。

你们只管放纵心志,随波浮沉。

赏析

题解
《短歌行》为乐府旧题,曹操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名篇传世。李攀龙此作亦承其"人生苦短、当及时勉力"的主题,但更为深沉,融入了对世道倾轧、壮心难遂的感慨。全诗以四言为主,仿《诗经》体式,分若干层次:叹时光易逝、慕隐逸全身、思归隐脱俗、悲壮心难酬、刺世俗相戕、喻漂泊无依。格调苍凉古朴,是明代拟乐府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驷马可縻,去日难追」四匹马还可以系缚,但逝去的日子难以追回——言时光一去不返。

「清酒载觞,短歌苦悲」清酒斟满酒杯,唱着短歌心中苦悲。

「遨当以游,何能坐愁」当遨游四方,怎能坐着发愁?
「全身遗名,唯有庄周」能做到全生保身、遗忘名利的,唯有庄周。

「凤凰于飞,览彼九围」凤凰比翼而飞,俯览那九州天下。

「但为君故,驾言旋归」只因为你的缘故,驾车而归(化用《诗经·凤凰于飞》与曹操"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杜门似鄙,离俗似骄」闭门不出像是鄙陋,远离世俗像是骄傲。

「彷徨所欲,此一何劳」心中彷徨于所求,这是何等劳苦。

「斑斑猛虎,其尾可履」斑纹鲜明的猛虎,它的尾巴尚可踩踏(化用《诗经·猛虎》"不敢暴虎,不敢冯河"的反用)。

「郁郁壮心,猝不可抵」郁郁的壮志豪情,却猝然不可抵挡。

「倾侧势利,还自相戕」在势利场中倾轧反复,到头来还是自相残杀。

「覆车不戒,踌躇雁行」前车已覆却不引以为戒,踌躇不前如雁行(雁飞成行,喻犹豫不进)。

「秋风駪駪,转蓬如轮」秋风疾疾吹过,转动的飞蓬如车轮般滚动。

「漂扬四野,莫知所臻」在四野漂扬飞荡,不知飞向何方。

「鸟不厌高,鱼不厌深」鸟不嫌飞得太高,鱼不嫌潜得太深(化用曹操"月明星稀"诗意)。

「尔其肆志,载浮载沉」你们只管放纵心志,随波浮沉吧。

艺术手法
全篇以四言为主,句式整齐中有变化,仿《诗经》体式而自出机杼。诗中大量化用前人成句而赋予新意,如"驷马可縻"反用"驷马难追","凤凰于飞"用《诗经》成句,"但为君故"化曹操《短歌行》,"鸟不厌高,鱼不厌深"亦化曹操诗意,"斑斑猛虎"用《诗经·小雅》意象。比喻精当,"转蓬如轮"写漂泊之状,"覆车不戒"喻世人不以前车为鉴。结构上以"叹-慕-思-悲-刺-喻"层层递进,由个人感慨推及世态人心,最后以"载浮载沉"的超然口吻作结,既悲凉又旷达。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拟乐府的精品,充分体现了其复古主义的文学主张。诗人以古朴苍凉的四言体,抒写了对时光易逝、壮志难酬、世道倾轧的深沉感慨。全篇格调高古,意境苍茫,既有曹操《短歌行》的慷慨之气,又有庄周式的超然之意,二者交融,形成一种"悲而不废、达而不狂"的独特风貌。读之令人想起明代中期士人在政治倾轧中进退两难的处境,有很强的时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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