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行 其二

明 · 李攀龙

译文

出东门,不顾归。

出了东门,头也不回不想归来。

来入门,怆欲悲。

却又回到门里,悲伤欲绝。

舍中无儋石储,还视身上衣参差。

家中没有一石半石的存粮,回头看看身上的衣衫破旧不整。

慷慨出门去,儿女牵裾啼。

激愤地又出门去,儿女拉着他的衣襟啼哭。

他家自愿富贵,贱妾与君但餔糜。

别人家自愿追求富贵,贱妾与夫君只要能喝上稀粥便满足。

但餔糜,上用穹窿天故,下用匍匐小儿。

只要能喝上粥度日,上有苍天高远可鉴,下有匍匐学步的小儿牵念。

时吏清廉法不可干,一旦缓急当告谁。

如今的官吏清廉,法度严明不可冒犯,一旦有了急难之事又能去求告谁呢。

行吾望君归,嗟少年,莫轻非。

你此去我只盼望你平安归来,嗟叹少年人啊,千万不要轻易做非法之事。

赏析

题解
此诗拟汉乐府《东门行》而作。原作写丈夫不堪贫困欲铤而走险,妻子苦苦劝阻。李攀龙此篇在原意上有所生发,增加了对世道清廉的劝诫与少年人莫轻犯非为的告诫,体现了明代文人对乐府古题的再创造。全诗以妇人口吻为主,语气恳切而情理兼备。

逐句解读
「出东门,不顾归。来入门,怆欲悲。」丈夫愤然出东门而不顾归来,却又折返入门,悲怆欲绝,写出其内心的矛盾挣扎。

「舍中无儋石储,还视身上衣参差。」家中无两石粮食之储,回头看看身上的衣衫破旧参差,极言贫困之状。

"儋石"为容量单位。

「慷慨出门去,儿女牵裾啼。」丈夫终又慷慨出门欲行险事,儿女扯住衣襟啼哭不止。

「他家自愿富贵,贱妾与君但餔糜。」别人家自求富贵荣华,贱妾与夫君但能喝上粥便知足。

"餔糜"即食粥。

「但餔糜,上用穹窿天故,下用匍匐小儿。」只要能喝上粥度日,上为高天可鉴之故,下为地上匍匐学步的小儿,劝丈夫勿行险。

「时吏清廉法不可干,一旦缓急当告谁。」如今官吏清廉,法度严明不可冒犯,一旦有缓急之事又能去求告谁呢?此句为关键告诫。

「行吾望君归,嗟少年,莫轻非。」我且送你行走,只盼望你归来,嗟叹少年人不要轻易做非法之事。

艺术手法
一、以短句写急切:开篇"出东门,不顾归。来入门,怆欲悲"三字一顿,节奏急促,写出丈夫出入不定的彷徨之态。二、细节传神:"儿女牵裾啼"以细节写悲,不言苦而苦在其中。三、情理并叙:既有妻子儿女之情,又有"时吏清廉法不可干"之理,劝诫恳切而不失温柔敦厚之旨。四、层次递进:由丈夫的动作写到家境,再写到儿女,最后归于劝诫,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李攀龙拟乐府,非字句之拟,乃神理之拟。此篇较原作更增劝诫之意,将妻子劝阻丈夫的私情提升为对世道人心的关切。

"时吏清廉法不可干"一句,既是对丈夫的劝诫,也折射出诗人对清明政治的期望。全篇语言古朴,情感真挚,在明代复古派拟乐府中属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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