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黄榆马陵诸山是太行绝顶处
明 · 李攀龙
译文
黄榆高不极,临眺亦奇哉。
黄榆岭高不可及,登临远眺也是奇绝。
河势中原坼,山形上党来。
黄河的走势将中原大地劈开,山势从上党延伸而来。
白云横塞断,寒峡倚天开。
白云横断边塞,寒冷的峡谷倚天而开。
摇落清秋色,多惭作赋才。
清秋时节草木凋零的景色,令人惭愧没有作赋的才华。
不尽寒云外,青峰落照多。
望不尽寒云之外,青翠的山峰在落日余晖中格外多。
秋阴生大卤,木叶下滹沱。
秋天的阴云从大卤之地升起,落叶飘零在滹沱河上。
巨壑藏风雨,飞梁挂薜萝。
巨大的沟壑中藏着风雨,飞架的桥梁上悬挂着薜萝。
重关三辅地,跃马意如何。
重重关隘守卫着三辅之地,跃马驰骋意气如何。
振衣岩木下,倚杖白云层。
在岩木之下整理衣襟,拄杖站立在白云层层之处。
落日悬狐塞,清秋度马陵。
落日悬挂在狐塞之上,清秋时节度过马陵关。
千峰寒自出,大泽莽相仍。
千座山峰在寒气中自然显现,广袤的大泽连绵不断。
左瞰邢襄郡,分符忆股肱。
向左俯瞰邢襄郡,手分虎符时想起国家的股肱之臣。
秋色自冥冥,风烟接井陉。
秋色自然幽暗深远,风烟连接着井陉关。
关门开落日,山路出寒星。
关门在落日中开启,山路延伸到寒星之下。
太守方乘障,清时敢勒铭。
太守正在据守边障,太平之世谁敢刻石铭功。
杉松回朔气,哀壑未堪听。
杉松之间回荡着北方的寒气,悲凉的沟壑之声不堪倾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登临黄榆岭、马陵等太行山脉诸峰时所作。黄榆岭在今山西,太行山绝顶之处,登临可俯瞰中原。诗凡四韵八联,五言排律体制,描写太行山的雄奇险峻,兼抒登临怀古之情与边关忧思。
逐句解读
「黄榆高不极,临眺亦奇哉」——黄榆岭高不可极,登临远眺真是奇绝。开篇即以"高不极"三字写出太行之高。
「河势中原坼,山形上党来」——黄河之势仿佛将中原大地坼裂开来,山形从上党(今山西长治)蜿蜒而来。"坼"即分裂,极写黄河劈开中原的气势。
「白云横塞断,寒峡倚天开」——白云横亘,将边塞截断;寒峡倚靠天际,如同被天劈开。写太行险峻、塞外苍凉。
「摇落清秋色,多惭作赋才」——清秋时节草木摇落,我多有愧于自己的作赋之才。化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之意。
「不尽寒云外,青峰落照多」——无尽的寒云之外,青翠的山峰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多。
「秋阴生大卤,木叶下滹沱」——秋天的阴云生于大卤(指今山西大同一带,古称大卤)之地,树叶飘落在滹沱河上。
"大卤""滹沱"皆山西地名。
「巨壑藏风雨,飞梁挂薜萝」——巨大的山谷中藏着风雨,飞架的山梁上挂着薜萝(薜荔和女萝,攀援植物)。
「重关三辅地,跃马意如何」——重重关隘拱卫着三辅之地(京畿附近),跃马驰骋于此,心中是何感想?抒发英雄豪情。
「振衣岩木下,倚杖白云层」——在岩石树木之下振衣(抖落衣上尘土),拄杖站在白云层层之处。写登高之状。
「落日悬狐塞,清秋度马陵」——落日悬挂在狐塞(古关塞名)之上,清秋时节度过了马陵(古地名,在今河北)。
「千峰寒自出,大泽莽相仍」——千座山峰在寒气中各自挺立而出,大泽(大湖沼)苍莽相连不断。
「左瞰邢襄郡,分符忆股肱」——向左俯瞰邢襄诸郡(今河北邢台一带),想到分符(分虎符,指任郡守之职)治理此地的股肱之臣。
"股肱"指得力助手。
「秋色自冥冥,风烟接井陉」——秋色自然幽暗深沉,风烟连接到井陉(太行山著名关隘)。
「关门开落日,山路出寒星」——关门对着落日开启,山路延伸到寒星之下(谓山路高入云霄)。
「太守方乘障,清时敢勒铭」——太守正在登城乘障(守御障塞),清平时代怎敢勒石铭功(意谓虽然太平也不敢懈怠边防)。
"乘障"即登城守御,"勒铭"指刻石纪功。
「杉松回朔气,哀壑未堪听」——杉松回荡着北方的肃杀之气,哀壑(幽深的山谷)中传出的声响让人不忍卒听。
艺术手法
一、格局宏阔:全诗描写太行山脉的雄奇险峻,视野极其开阔——"河势中原坼"俯瞰中原,"左瞰邢襄郡"俯视河北,"风烟接井陉"远接关隘,构成一幅太行全景图。二、动词精当:"坼"字写黄河劈裂之势,"断"字写白云横塞之险,"挂"字写飞梁悬薜萝之状,无一不精准传神。三、典故密集:大卤、滹沱、狐塞、马陵、井陉,都是真实的北方地名,将历史地理融入诗中,增加厚重感。四、五言排律严整:四韵八联一韵到底,对仗精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攀龙山水诗中的力作。作为"后七子"领袖,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格调苍凉雄浑,学杜而能自出机杼。诗中"河势中原坼,山形上党来"一联尤为雄伟,可与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之句媲美。全诗写景雄奇,抒怀沉郁,既有盛唐边塞诗的豪迈,又有中晚唐的忧患意识,是明代山水边塞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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