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张秀才问疾
明 · 李攀龙
译文
青阳荡积晦,素雪亦云熙。
春日的阳气涤荡了冬日的积阴,白雪也因春光而显得明亮。
仲月陶嘉树,閒庭暧流滋。
仲春之月化育着美好的树木,闲静的庭院里暖气流布滋润万物。
微风中夜兴,清光动遥帷。
半夜里微风忽起,清冷的月光摇动着远处的帷帐。
残灯出四壁,钟鼓一何痴。
残灯映照出四壁的身影,寺院的钟鼓声是多么迟缓沉闷。
闭关抵百役,内热耿于罹。
闭门不出如同抵当了百般劳役,可内心烦热如同遭受忧患一般。
养痾终年岁,人生能几时。
养病竟拖过了终年岁月,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时日呢。
服散代晨餐,匕箸厌相持。
服药散来代替早餐,连筷子都厌倦了拿在手中。
哲夫秉大观,一往不复疑。
明哲的人秉持达观之见,一往直前不再犹疑。
所愧乏明德,盈缩无常期。
所惭愧的是自己缺乏盛明之德,寿命的长短也没有定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卧病期间答张秀才问候之作。诗中自述病中孤寂之况,感慨人生短促、仕宦劳形,表达了退居养病、自省寡德的恬淡心境。全篇笔致清冷而意态沉郁,既有六朝人咏怀之遗韵,又可见王维、孟浩然田园诗的清远之趣,于拟古之中自抒胸臆。
逐句解读
「青阳荡积晦,素雪亦云熙。」首联写时令:春阳之气涤荡冬日积阴,白雪也因春光而显得明亮。
"青阳"即春日,"熙"为光明之意。
「仲月陶嘉树,閒庭暧流滋。」仲春之月,佳木葱郁;闲庭之中,暖气流布而滋润万物。"陶"有化育之意。
「微风中夜兴,清光动遥帷。」夜半微风忽起,清冷的月光照动远处的帷帐,写出病中不寐的孤清。
「残灯出四壁,钟鼓一何痴。」残灯映出四壁之影,寺院的钟鼓声迟缓沉闷,"一何痴"以拟人写钟鼓声的滞重,映衬病中听觉的敏锐与慵倦。
「闭关抵百役,内热耿于罹。」闭门不出可抵当百般劳役,然内心烦热如遭忧患,写病中内外交困之态。
「养痾终年岁,人生能几时。」养病竟至于终年,而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时日?感慨光阴虚掷。
「服散代晨餐,匕箸厌相持。」以药散代替早餐,久病之下连筷子都懒得拿起,写尽病中的倦怠。
「哲夫秉大观,一往不复疑。」明哲之士能秉达观之见,一往直前而不复疑虑,此为诗人所向往的境界。
「所愧乏明德,盈缩无常期。」惭愧的是自己德行未明,寿命长短也无常期可期,结以自谦与自省。
艺术手法
一、以景衬情:首四句写春景明媚,反衬病中阴郁心境,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二、炼字精当:"荡"、"陶"、"暧"、"动"等动词锤炼有致,赋予景物以生命感。三、对仗整饬:"闭关抵百役"对"内热耿于罹","服散代晨餐"对"匕箸厌相持",于散行中见骈偶之美。四、由景入理:全篇由春景写到病况,再由病况推及人生哲思,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答友之作,实为一篇病中言志的咏怀诗。李攀龙以复古大家而能为此清远之什,可见其才非一格。诗中"人生能几时"之叹,非徒然的消沉,而是"所愧乏明德"的自律,品格自高。其笔致近王维之清淡而骨力过之,有六朝人冲淡之味而不失明人骨鲠之气,堪称病中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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