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许右史 其一
明 · 李攀龙
译文
黄须芃芃田舍翁,倾身坐向钱孔中。
黄须蓬松的田舍老翁,倾着身子坐对着钱孔钻营不已。
长颊便便美少年,行步顾影私自怜。
面颊丰满的美少年,走路时顾盼自己的身影暗自怜爱。
谁知腐鼠能为祟,纵是神仙有播迁。
谁知道腐鼠般微贱之物也能兴妖作祟,即便是神仙也有遭贬谪流放的时候。
使君似识浮云意,蹉跎实为功名利。
使君似乎看透了浮云一般的超脱之意,虚度光阴实在是因为功名利禄的牵绊。
已拚酒隐富贵世,潦倒佯狂百无忌。
已经决心在富贵之世做一个酒中隐士,潦倒佯狂百无禁忌。
浊醪恰供十日饮,酣法须与当时异。
浊酒恰好够供应十天的饮用,酣饮的方法必须与当今俗人不同。
五斗乍可调燥吻,飞觞二子雄相视。
五斗酒刚好可以润泽干燥的嘴唇,飞觞对饮的两个人豪迈地互相注视。
醉杀不作傲杯人,迩来那得独醒事。
醉死也不做那傲慢拒杯的人,近来哪里还有独醒于世的道理。
魏文大白满如月,曾托属车称国器。
魏文帝的大白酒杯斟满如同明月,曾经随从车驾被称许为国之栋梁。
若言此物非其任,尔家破瓢亦应弃。
如果说这酒不是你当饮之物,那你家的破瓢也该一并丢弃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攀龙答许右史之作,以饮酒为主题,抒写对功名利禄的鄙弃与放浪形骸的人生态度。诗中塑造了两种人物形象:一是钻营逐利的「田舍翁」,二是自矜容貌的「美少年」,诗人以辛辣的笔调嘲讽了这两种人生取向,而以「酒隐」自居,表现出佯狂避世的姿态。全诗以酒为线索,层层铺陈,在旷达中暗含愤世之意。
逐句解读
「黄须芃芃田舍翁,倾身坐向钱孔中」——黄须蓬松的田舍老翁,倾身坐对着钱孔钻营不已。刻画贪婪之态。
「长颊便便美少年,行步顾影私自怜」——面颊丰满的美少年,走路时看着自己的影子暗自怜爱。刻画虚荣之态。
「谁知腐鼠能为祟,纵是神仙有播迁」——谁知腐鼠般微贱之物也能作祟,即便是神仙也有遭贬谪流迁之时。典出《庄子》鸱得腐鼠,讽刺世人争夺的不过是腐鼠。
「使君似识浮云意,蹉跎实为功名利」——使君似乎看透了浮云之意,虚度光阴实在是因为功名利禄。看似劝人实为自嘲。
「已拚酒隐富贵世,潦倒佯狂百无忌」——已经决心在富贵之世做一个酒隐,潦倒佯狂百无禁忌。表明心迹。
「浊醪恰供十日饮,酣法须与当时异」——浊酒恰好供应十日之饮,酣饮之法必须与当世俗人不同。标立异趣。
「五斗乍可调燥吻,飞觞二子雄相视」——五斗酒刚好可以润泽干燥的嘴唇,飞觞对饮的两人豪迈相视。写酒中豪兴。
「醉杀不作傲杯人,迩来那得独醒事」——醉死也不做那傲慢拒杯之人,近来哪里还有独醒之事。化用屈原独醒之典。
「魏文大白满如月,曾托属车称国器」——魏文帝的大白杯斟满如月,曾经随从车驾被称为国器。以曹丕善饮、年少有为反衬。
「若言此物非其任,尔家破瓢亦应弃」——如果说此物(酒)不是你所当任的,那么你家的破瓢也该丢弃。反诘收束,气势凌厉。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对比与反讽:「田舍翁」与「美少年」两种世相并列,一贪一虚荣,皆在嘲讽之列。以「腐鼠」喻功名利禄,化用庄子典故,既雅且辣。
「醉杀不作傲杯人」与「那得独醒事」构成反讽——在浊世中独醒不如痛饮,这是对屈原精神的反用,深含愤激。结尾「破瓢亦应弃」以类比推理作反诘,言虽简而力甚重,将全诗的旷达与愤激推至顶点。
总体评价
此诗以答友为题,实则抒发个人对功名世态的深刻不满。诗人在佯狂放达的外表下,掩藏着对时世的愤激与无奈。全诗语言辛辣而意态豪放,既有魏晋名士的放达风度,又带着明代文人的孤傲气质。以酒为寄、以狂为避,是李攀龙人生态度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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