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寄俞仲蔚 其二

明 · 李攀龙

译文

郁郁龙门山,下临千仞溪。

郁郁葱葱的龙门山,下方临近千仞深的溪流。

孤桐生其间,干与浮云齐。

一棵孤桐生长其间,树干高与浮云平齐。

湍水击其隈,回波荡其涯。

急流冲击它的弯曲处,回旋的波涛荡拍它的边际。

野火燔其东,飞雪涂其西。

野火焚烧它的东面,飞雪涂覆它的西面。

莫则止黄鹄,朝则啼鹍鸡。

傍晚有黄鹄栖息于此,清晨有鹍鸡在此啼叫。

悲风从天来,清商以凄凄。

悲风从天际吹来,秋声凄凄切切。

伯牙不能去,倾耳中自谐。

伯牙听了不忍离去,倾耳聆听其中自有和谐之音。

匠石空扼腕,运斤路何阶。

匠石徒然扼腕叹息,运斧修削的路途无从寻觅。

琴瑟和神人,无乃非其怀。

琴瑟可以调和神人,恐怕并非它的志向所在。

结根既已异,雨露难独乖。

扎根既已与众不同,雨露之恩也难以让它独自违背天性。

愿言俯大壑,往就长离栖。

情愿俯临大壑,前往那远离尘世之处栖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寄俞仲蔚之作,以龙门孤桐为喻,写怀才不遇之苦与坚守节操之志。孤桐生在龙门险峻之处,上接浮云,下临深渊,遭受湍水野火飞雪的四面侵袭,却依然挺立。诗人以此自况,表达虽然身处逆境、不遇匠石,但绝不屈从流俗的决心。末尾"愿言俯大壑,往就长离栖"表达了远离浊世、归于高洁的愿望。全篇意象雄奇,格调高古。

逐句解读
「郁郁龙门山,下临千仞溪」:郁郁葱葱的龙门山,下方临近千仞深溪。起笔写龙门山的雄峻险要。

「孤桐生其间,干与浮云齐」:一棵孤桐生长其间,树干高与浮云平齐。点出主人公——孤桐,高耸入云。

「湍水击其隈,回波荡其涯」:急流冲击它的弯曲处,回旋的波涛荡拍它的边缘。写水之侵蚀。

「野火燔其东,飞雪涂其西」:野火焚烧它的东面,飞雪涂覆它的西面。四面受敌,东西不宁。

「莫则止黄鹄,朝则啼鹍鸡」:傍晚有黄鹄栖息,清晨有鹍鸡啼叫。写孤桐成为高鸟的栖止之所。

「悲风从天来,清商以凄凄」:悲风从天际吹来,秋声凄凄切切。写风之肃杀。

「伯牙不能去,倾耳中自谐」:伯牙听了不忍离去,倾耳聆听其中自有和谐之音。以知音伯牙写孤桐之声不同凡响。

「匠石空扼腕,运斤路何阶」:匠石徒然扼腕叹息,运斧修削的路途何从寻觅。写虽有能工巧匠却无路可施的无奈。

「琴瑟和神人,无乃非其怀」:琴瑟可以调和神人,恐怕并非它的志向所在。孤桐之志不在为世所用。

「结根既已异,雨露难独乖」:扎根既已与众不同,雨露之恩也难以独自违逆天性。坚守本性的决绝。

「愿言俯大壑,往就长离栖」:情愿俯身临大壑,前往就那长离而栖。表达远离世俗、归于高洁的愿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孤桐为核心意象,采用赋的铺陈手法,从山势、水势、火灾、雪灾四面写其处境之险,再以黄鹄、鹍鸡、悲风、伯牙写其声之不同凡响,最后以匠石无路、琴瑟非怀写其志之高远。层层递进,步步深入。诗中大量运用对仗,"湍水"对"回波"、"野火"对"飞雪"、"莫则"对"朝则",在整饬中强化了孤桐四面受敌却岿然不动的形象。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物寄怀,孤桐的形象既是物象也是人格的投射。全篇从外在环境的险恶到内在志向的坚守,层层铺垫,最终以"愿言俯大壑,往就长离栖"的决然之语收束,表达了宁可远离尘世也不改其操守的高洁志向。诗风沉郁顿挫,气骨遒劲,体现了李攀龙拟古而不失个性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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